室溫超導電纜的第二輪測試報告送到周衡手裡時，京華大學剛剛結束上午最後一節課。
十公里示範線連續執行了七十二小時。
輸電損耗低於現有高壓線路的百分之一，單位截面積輸送能力提高三十二倍，所有接頭溫度保持穩定。
報告最後，電力部門已經列出下一階段計劃。
建設一條一百二十公里的城市級示範線路，將西郊能源基地與京城南部電網連線。
線路一旦投入執行，可以承擔一個城區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高峰用電。
周衡在技術稽核一欄簽下名字。
這項工程有國家電力部門負責，天工能源只需要提供超導材料、連線裝置和技術支援。
真正需要他參加的，是下午另一場會議。
京華大學成果轉化中心。
會議室中央擺著兩份厚厚的合同。
甲方是京華大學科技成果轉化有限公司。
乙方是天工能源科技集團。
合同涉及的專案，正是周衡和三名室友此前共同完成的模組化應急電源節點。
這套裝置原本只是一項校內工程實踐作品。
經過幾次改進，它已經能夠在道路中斷、電網損壞的情況下快速組成臨時供電網路。
單個節點可以帶動通訊基站、醫療裝置和臨時安置點。
多個節點相互連線，還能根據負載自動分配電力。
南方洪災期間，第一批試製裝置被送入災區。
二十七個節點連續工作一百九十六小時，維持了三座臨時醫院和十一個安置點的基本用電。
實際資料證明，這項學生作品已經具備商業化條件。
幾家大型電力企業都曾聯絡京華大學，希望獲得專利許可。
學校一直沒有答應。
直到天工能源遞交了一份完整的產業化方案。
「一次性技術許可費用，一億八千萬元。」
成果轉化中心的負責人再次確認合同數字。
「產品上市後，按照淨銷售額的百分之三點二支付專利使用費。」
「用於國內搶險救災的產品，售價不得高於成本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海外銷售和技術授權，需要另行簽訂合同。」
他說完，忍不住看向天工能源總經理韓致遠。
「一億八千萬，是不是太高了？」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奇怪。
通常只有購買方會嫌價格高，很少有技術持有方主動要求降價。
可眼前的合同確實超出了學校的預期。
第三方機構對整個專案的評估價格只有一億兩千萬。
天工能源主動提高了六千萬。
「價格經過了三家機構的重新評估。」
韓致遠把另一份檔案推過去。
「應急電源節點本身價值有限，真正重要的是它的組網演算法和極端環境下的執行資料。」
「天工能源準備以這套技術為基礎，建立覆蓋全國的應急能源裝置體系。」
「未來五年，預計投入超過八十億元。」
「從這個角度看，一億八千萬很合理。」
成果轉化中心負責人翻開評估報告。
裡面詳細列出了產品應用範圍。
地震、洪水、山火、礦難、海島救援。
甚至連戰時電網受損後的緊急供電都被考慮在內。
單看一台裝置，價值確實有限。
一旦形成全國網路，意義便完全不同。
會議桌另一側，趙川坐得筆直。
他到現在都沒緩過神。
幾個月前，四個人還在實驗室里為了一個成本不到四萬元的樣機熬夜。
如今，那台被他們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的裝置，技術許可費達到了一億八千萬。
趙川悄悄碰了碰周衡的手臂。
「你掐我一下。」
周衡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我懷疑自己還在宿舍睡覺。」
周衡沒有動手。
趙川只好在桌子下面自己掐了一把大腿。
疼得很真實。
學校法律顧問開始宣讀智慧財產權歸屬與收益分配方案。
專案的核心專利由京華大學持有，四名學生和兩名指導教師登記為發明人。
許可費用到帳後，學校將按照成果轉化規定，向發明團隊發放獎勵。
後續專利使用費，也會有固定比例進入團隊帳戶。
趙川聽見自己的名字，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飛快算了一下。
即使四名學生平均分配，每個人得到的數字也足以在京城買下一套房。
可他不知道，坐在身旁的周衡，處境比他複雜得多。
周衡既是專案發明人之一，也是天工能源唯一的實際持有人。
他同時坐在合同兩邊。
為了避免利益輸送，聯合處置組專門安排了審計、法律和資產評估團隊。
整個定價過程中，周衡沒有參與任何價格討論。
天工能源提交的報價也由管理層、第三方機構和國有資本監督人員共同決定。
一億八千萬元不是照顧。
從商業角度計算，這個價格甚至偏低。
會議進行到最後，法律顧問問道：「發明人團隊對許可條件有沒有異議？」
趙川立刻搖頭。
另外兩名室友也表示同意。
所有人看向周衡。
周衡拿起合同。
他看得很慢。
價格、期限、應用範圍、技術邊界，每一項都重新核對了一遍。
翻到災害救援產品限價條款時，他停了幾秒。
「我沒有意見。」
「不過這裡可以再加一條。」
法律顧問問道：「什麼？」
「國家啟動一級應急響應時，天工能源必須優先供應救災部門。」
「如果現有產能不足，暫時停止商業訂單。」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韓致遠率先點頭。
「可以。」
公司法務人員當場修改合同。
十分鐘後，兩份新合同重新列印。
京華大學負責人和韓致遠分別簽下名字。
鮮紅色印章落下。
價值一億八千萬元的技術許可協議正式生效。
會議結束後，學校在成果轉化中心舉行了一場簡短的簽約儀式。
攝影機架在台下。
韓致遠站在京華大學負責人身邊，周衡和趙川幾人則以發明團隊代表的身份站在後排。
記者問道：「韓總，天工能源為什麼願意花這麼高的價格購買一項學生成果？」
「因為技術價值與發明人的年齡無關。」
韓致遠說道：「經過災區驗證的裝置，比實驗室里的漂亮資料更有說服力。」
「天工能源也希望透過這次合作告訴所有高校學生。」
「真正解決現實問題的作品，市場會給出應有的價格。」
掌聲響了起來。
簽約儀式結束，韓致遠依次與發明團隊握手。
輪到周衡時，他的神情和面對其他人一模一樣。
「周同學，希望以後還有合作機會。」
周衡伸出手。
「謝謝韓總。」
周圍的鏡頭同時亮起。
沒人知道，一個是天工能源名義上的管理者。
另一個才是這家公司的真正主人。
當天下午，簽約訊息登上京華大學官網。
「一億八千萬」幾個字很快傳遍校園。
趙川的手機幾乎被打爆。
同學、老師、親戚輪番發來訊息，連高中班主任都問他是不是一夜暴富了。
周衡反而清靜許多。
他對外公開的資訊太少，大部分人只知道他參與了專案，並不清楚專利收益如何分配。
晚上十點，周衡回到宿舍。
趙川還在床上對著計算器傻笑。
「你算一晚上了。」
「我怕學校財務算錯，提前替他們驗一遍。」
周衡剛準備洗漱，保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韓致遠發來兩份檔案。
第一份是應急電源節點量產方案。
首批一萬兩千台裝置，將分別進入國家救援系統、邊遠地區電網和高速公路應急網路。
第二份則是天工能源秋季招聘計劃。
隨著電池、超導材料和應急能源三個專案同時展開，公司現有人員已經嚴重不足。
計劃面向全國招收八百名工程技術人員。
其中三百個名額，留給應屆大學生。
檔案最後有一行審批申請。
【是否允許天工能源進入京華大學，開展首次校園招聘？】
周衡看了一眼還在計算專利收益的趙川。
隨後在螢幕上輸入兩個字。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