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喬的訊息發來以後，周衡看了幾秒。
【你猜，他為什麼不敢露面？】
周衡坐在單向觀察室里，抬頭就能看見她從走廊經過。
雙方隔著一面玻璃。
葉南喬低著頭，似乎正在等他的回覆。
周衡想了想。
【可能長得比較丑。】
手機很快震動。
【你見過？】
【猜的。】
【那你猜錯了。】
葉南喬發完這句話，收起手機走進電梯。
周衡看著關閉的電梯門，有些疑惑。
她連人都沒見到，怎麼知道自己猜錯了？
顧清嵐坐在旁邊整理面試資料，忍了半天，最終還是轉過臉笑了一聲。
周衡當作沒聽見。
三天後，天工能源向三十二名京華大學學生發出錄用通知。
趙川進入應急能源產品部。
葉南喬則進入車輛能源安全實驗室，暫時以實習工程師身份參與專案。
她入職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公司那位從未露面的核心技術負責人。
人力資源部門只給出標準答覆。
「相關人員長期參與保密專案，具體身份不對外公開。」
葉南喬沒有追問。
當天晚上，她把一份長達四十七頁的賽車電池安全方案發到部門郵箱。
第二天，方案被列入技術評估名單。
周衡則在當天下午離開京華大學。
室溫超導輸電示範工程，正式啟動了。
……
國家電力排程中心。
一條長達一百二十公里的線路出現在大螢幕上。
起點位於京城西郊能源基地。
終點連線南部城區第三樞紐變電站。
這條線路需要穿過兩座城區、三條河流以及七處地下交通樞紐。
按照傳統方案，至少鋪設三十組高壓電纜。
地下通道需要重新擴建。
沿線還要建設四座大型變電站。
整個工程預計耗時四年，總投資超過四百億元。
換成室溫超導電纜以後，施工方案被壓縮到了一張圖上。
一條主線路。
兩個轉換節點。
原有地下綜合管廊即可容納。
電力部門負責人指著線路模型。
「設計輸送功率，一千零八十萬千瓦。」
「輸電損耗，預計低於百分之零點一二。」
「按照京城去年夏季最高用電負荷計算，它可以承擔南部城區百分之六十三的高峰用電。」
會議桌旁，一名老專家推了推眼鏡。
「線徑呢？」
「包含絕緣層和防護結構，最終直徑十八點七厘米。」
老專家抬頭看向大螢幕。
「十八厘米？」
「對。」
「一根線，頂過去三十根？」
「如果只計算輸電能力，接近三十二根。」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能源基地與城區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
真正讓輸電工程頭疼的地方，是城市地下空間。
地鐵、燃氣、自來水、通訊和排污管道早已將地下切割得密密麻麻。
想給傳統高壓電纜找出一條新的線路，需要拆遷、改造，還要避開大量既有設施。
室溫超導電纜占用的空間很小。
它甚至可以直接進入十年前修建的備用管廊。
「工期多長？」
「主體鋪設四十七天。」
「全線路測試十五天。」
「最快兩個月送電。」
一項原本需要四年的工程，被壓縮到兩個月。
負責城市建設的代表翻開施工計劃，反覆看了幾遍。
「居民區施工呢？」
「九成以上在地下進行。」
「需要臨時封閉的道路只有兩段，每段不超過三天。」
「施工噪聲？」
「夜間不進行大型裝置作業。」
「那就做。」
工程方案當場透過。
這條線路被正式命名為京南一號超導輸電示範線。
訊息公布以後，立即引起全球能源行業關注。
海外媒體起初並不相信一百二十公里的室溫超導電纜能夠在兩個月內完成鋪設。
十公里實驗線路和城市級供電工程之間，隔著完全不同的技術難度。
實驗線路可以避開複雜環境。
城市線路卻要面對彎曲、震動、溫差、地下水和數十萬次負載變化。
任何一個接頭出現問題，都可能導致整條線路停運。
可工程開始後的第十二天，第一批電纜已經完成四十公里舖設。
第二十一天，線路穿過兩條河流。
第三十三天，主體電纜接近南部城區。
施工現場每天都會發布進度。
原本準備看笑話的海外媒體漸漸安靜下來。
國際能源市場卻出現了另一種變化。
傳統高壓電纜製造企業股價連續下跌。
輸電裝置巨頭開始召開緊急會議。
一旦京南一號成功，全球城市電網都會重新考慮升級方案。
傳統電纜、變電裝置和輸電走廊的需求將大幅下降。
過去幾十年建立的市場格局，很可能被一條十八厘米粗的電纜撕開。
工程進行到第四十一天，第一封停止供貨通知送到天工能源。
發件方是白鷹國格雷森電氣集團。
對方負責提供超高精度多層陶瓷沉積裝置。
這套裝置用於生產超導線路的高功率聯結器。
通知里寫得很客氣。
由於技術合規審查，原定交付的兩套裝置暫時停止出口。
已經簽訂的售後服務協議一併凍結。
同一天，另外三家海外企業也發來通知。
高精度磁場掃描器，停止供貨。
微米級連續包覆系統，暫停軟體授權。
高強度絕緣材料，取消下一批訂單。
四份通知落在桌上。
全部指向超導電纜最關鍵的連線環節。
電纜主體已經鋪設到一百零七公里。
只剩最後十三公里。
然而整條線路需要四十六套高功率聯結器。
現有庫存只有十二套。
天工能源採購部門連夜聯絡海外企業。
對方給出的答覆完全一致。
等待審查。
審查需要多久，無人回答。
第二天上午，格雷森電氣集團發表公告。
「室溫超導技術可能被應用於高能武器、電磁發射和軍事電網。」
「在安全風險得到充分評估前，相關裝置應受到嚴格出口管制。」
公告發出後，格雷森電氣的股價上漲了百分之七。
海外媒體也迅速跟進。
《華國超導輸電工程面臨關鍵裝置斷供！》
《缺少高功率聯結器，京南一號或將停工！》
《兩個月通電計劃遭遇重大挫折！》
工程現場，一百多公里銀灰色電纜已經埋入地下。
最後十三公里的施工人員卻停在原地。
沒有聯結器，鋪得再長也無法送電。
國家電力排程中心緊急召開會議。
有人提出拆除十公里實驗線路，將那裡的聯結器暫時調過來。
數量依舊差了二十四套。
也有人建議減少轉換節點，讓部分線路直接連線。
這樣會增加維護風險。
一旦某段線路故障，整條線路都要停運。
會議室里爭論了半個小時。
周衡一直在翻看供應鏈資料。
天工能源拿出五十億元扶持國內產業鏈以後，共有一百零六家企業進入支援名單。
其中七家負責超導裝置。
十二家負責電氣連線。
還有一家規模很小的精密陶瓷企業，曾申請過多層沉積技術改造資金。
周衡點開那家企業的最新報告。
提交時間是三天前。
報告裡只有一段影片。
畫面中，一套深藍色裝置正在連續運轉。
機械臂取出一枚剛剛完成沉積的環形部件。
檢測螢幕上，所有資料全部亮起綠色。
影片下方寫著一行說明。
【國產多層陶瓷沉積裝置已完成驗收。】
【高功率超導聯結器試製數量：五十二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