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大學青年創業論壇當天，禮堂外排起了長隊。
活動原本只對本校學生開放。
天工能源總經理韓致遠確認出席後，三十多家媒體臨時提出採訪申請。
學校只批准了八家。
禮堂一千兩百個座位，提前一天便全部約滿。
學生最關心的問題只有一個。
天工能源的老闆究竟是誰？
論壇開始前半小時，趙川占住了中間偏前的位置。
葉南喬坐在他右邊。
左邊的位置一直空著。
直到主持人開始提醒關閉手機，周衡才從側門進來。
趙川看見他，連忙招手。
「這邊。」
周衡走過去，卻沒有坐下。
「後面有人找我換了位置。」
「誰啊？」
「一個材料學院的博士。」
趙川回頭看了一眼。
禮堂最後一排還有幾個空位。
「你傻不傻？前排都有人搶，哪有主動換到後面的？」
「他想拍照。」
周衡隨口解釋一句，朝最後一排走去。
他的位置由學校保衛部門提前安排。
最後一排靠近安全通道。
背後還有一扇內部出口。
遇到突發情況，警衛可以在十秒內帶他離開禮堂。
從表面看，這裡只是最差的一排座位。
距離舞台很遠。
燈光也有些暗。
周衡坐下以後，陳崢發來訊息。
【會場安全檢查完成。】
【韓致遠不向外界透露你的任何資訊。】
周衡收起手機。
禮堂前方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邵嘉誠帶著幾名學生走進來。
他胸前掛著工作人員證件，身邊還有一名校學生會幹部。
「邵哥，你真進論壇工作組了？」
「我爸和天工能源有合作，學校讓我負責接待企業代表。」
邵嘉誠語氣隨意，聲音卻故意放得很大。
「韓總到了以後，我還要陪他去休息室。」
「那你見過天工老闆嗎？」
「身份不方便說。」
他停頓一下。
「不過，我爸確實和上面的人吃過飯。」
周圍幾名學生頓時露出好奇神色。
葉南喬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趙川卻記得招聘時的事情。
「他面試不是被刷了嗎？」
「投資崗只招兩個人，刷掉也正常。」
旁邊有人替邵嘉誠解釋。
「他家的公司進入天工供應鏈，以後接觸機會多得很。應屆生崗位哪有家裡的資源重要？」
話音剛落，禮堂燈光暗了下來。
主持人走上舞台。
論壇前半程由幾名創業校友分享經歷。
有人講融資。
有人講市場。
還有人分析大學生創業最容易遇到的法律風險。
一個小時後，韓致遠登場。
掌聲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天工能源近期完成的每一件事，都足以單獨撐起一場報告。
高穩定金屬鋰負極實現量產。
單次充電續航接近一千五百公里。
五十億元扶持國內供應鏈。
京南一號超導線路投入執行。
這家公司成立還不到一年，估值已經超過六千億元。
韓致遠沒有準備複雜的演講。
他只講了應急電源節點從學生作品走向產業化的過程。
「很多人覺得大學生缺少經驗。」
「可經驗來自一次次解決問題。」
「天工能源購買這項技術，關注的也遠遠不止專利。」
「我們更看重一群學生願意走進災區，親眼看裝置在什麼地方損壞，再把它修好。」
大螢幕上出現洪災現場的照片。
泥水幾乎淹到裝置底部。
幾名學生蹲在防水布下面，手裡拿著工具。
照片拍得很遠，看不清臉。
趙川一眼認出，那是他們第一次進入災區時的畫面。
禮堂里響起掌聲。
他坐在位置上，耳朵一點點紅了。
報告結束，進入自由提問環節。
第一名記者站起來。
「韓總，海外投資機構曾提出一百億美元收購天工能源百分之十股份，最終遭到拒絕。」
「請問公司拒絕這筆投資的原因是什麼？」
「條件不合適。」
「是創始人親自拒絕的嗎？」
「是。」
禮堂里的學生立刻坐直身體。
記者繼續追問。
「外界對天工能源創始人的身份有很多猜測。」
「有人認為他是院士，也有人認為公司實際由國家資本控制。」
「您今天可以透露一些資訊嗎？」
韓致遠看了一眼禮堂。
他的目光從前排緩緩掃過，最後在最末一排停了一瞬。
「我只能告訴大家。」
「天工能源的創始人是華國人。」
「公司全部核心技術產生的利益，也會優先服務華國的產業發展。」
回答很穩妥。
身份資訊一個字都沒有泄露。
記者仍不甘心。
「創始人今天來到現場了嗎？」
禮堂瞬間安靜。
趙川下意識回頭，似乎想看看周圍有沒有哪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
葉南喬卻坐在原位。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
韓致遠笑了笑。
「今天是京華大學的校園活動。」
「來到現場的每個人，身份都是觀眾。」
台下傳來一陣遺憾的嘆息。
只有顧清嵐站在側門附近，輕輕推了一下眼鏡。
老闆確實來了。
而且坐在票價最低的位置。
接下來的幾個問題都與技術和產業有關。
輪到學生提問時，邵嘉誠第一個拿到話筒。
「韓總您好，我是京華大學經管學院學生邵嘉誠。」
「家父經營華盛精密裝置公司，目前也是天工能源供應鏈合作夥伴。」
他說到這裡，禮堂里響起一些低聲議論。
邵嘉誠很享受這種注視。
「我想請問，天工能源未來會不會向核心供應商開放戰略投資名額？」
「像華盛精密這樣與公司共同成長的企業，有沒有機會進入更深層次合作？」
韓致遠沒有立即回答。
他側過頭，與台下工作人員確認幾句。
「你剛才提到華盛精密？」
「對。」
邵嘉誠臉上的笑容更明顯。
「我們公司已經進入第一批扶持名單。」
韓致遠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平板。
「華盛精密確實進入過供應商扶持名單。」
禮堂內的目光更加集中。
邵嘉誠身邊的幾名學生甚至已經拿出手機錄影。
下一秒，韓致遠繼續說道：
「不過，華盛精密曾在校園招聘期間向我公司傳送推薦郵件，希望以供應商身份影響錄用結果。」
「這件事觸發了合規審查。」
「在完成整改以前，華盛精密暫停進入新增採購專案。」
邵嘉誠臉上的笑容凝固。
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大了起來。
招聘期間的那封郵件，推薦的正是他。
他一直以為父親找關係以後，天工能源多少會給些面子。
直到現在才知道，那封郵件非但沒幫上忙，還讓公司進入了合規審查。
「韓總，裡面可能有誤會。」
邵嘉誠握緊話筒。
「我父親只是正常推薦人才。」
「人才可以透過招聘系統投遞簡歷。」
韓致遠語氣依舊平靜。
「供應商負責產品質量。」
「員工負責崗位能力。」
「天工能源不會拿採購合同換取人情，也不會因為誰的父親認識公司高管，就改變招聘標準。」
台下掌聲驟然響起。
趙川拍得最用力。
之前那些相信邵嘉誠擁有內部關係的人，此刻全都轉過頭看向他。
學生會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收回了邵嘉誠胸前的接待證件。
他還想解釋。
禮堂里的提問已經繼續。
「韓總，天工能源這次錄取了多少京華學生？」
「二十七人。」
「錄取名單里有供應商家屬嗎？」
「所有人都經過統一考核。」
韓致遠停頓片刻。
「面試成績不合格，任何身份都沒有用。」
掌聲又一次響起。
邵嘉誠坐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論壇進行到最後，京華大學校長宣布，學校準備建立新能源與超導工程聯合實驗中心。
一期建設需要三十二億元。
京華大學承擔場地和基礎設施，仍有二十億元資金缺口。
主持人問道：「韓總，天工能源有沒有參與計劃？」
「方案還在公司審批。」
韓致遠看了一眼手機。
最後一排，周衡也收到一份檔案。
聯合實驗中心將向國內高校和科研機構開放。
研究成果優先在國內轉化。
所有基礎研究論文均可公開發表。
天工能源只保留商業化優先合作權。
周衡看完，在審批欄按下確認。
舞台上，韓致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回復，神情略微停頓。
隨後重新拿起話筒。
「審批剛剛結束。」
「天工能源決定承擔剩餘二十億元建設資金。」
「另外追加十億元，設立青年科研基金。」
「未來五年，每年支援不少於兩百個學生創新專案。」
禮堂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掌聲轟然響起。
趙川站起來鼓掌，轉頭尋找周衡。
最後一排的位置已經空了。
周衡從內部通道離開禮堂。
陳崢在門外等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絕密檔案。
封面上印著一架從未公開過的飛行器。
機身寬大。
沒有傳統發動機。
六組電動涵道推進器分布在機翼下方。
檔案標題只有一行。
【崑崙高空全電運輸機工程。】
周衡翻開第一頁。
紅色字型映入眼中。
【高原試飛倒計時：二十一天。】
【現有能源系統，無法在零下六十攝氏度環境下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