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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守川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他死死攥著拳頭，咬牙切齒地說：「所以……他們這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們當成養在籠子裡的狗來使喚了？」
司夜輕笑一聲，語氣隨和：「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嘛。雖然……事實也確實差不多。」
「那照你這麼說，他們就不怕有朝一日真相曝光嗎？」墨守川還是不甘心，「如果大眾知道他們崇拜的英雄被當成傀儡，知道誰才是那個真正在流血拼命的人……」
「真相？什麼真相？誰才是真正的英雄？」
司夜打斷了他，「別鬧了好嗎？你以為大眾真正在意的是鎧甲裡面那個人嗎？」
「他們認的，從頭到尾都只是那套光鮮亮麗、戰無不勝的鎧甲而已。至於那套沉重的裝甲之下到底是誰，他們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們需要的，僅僅只是一個能在怪物肆虐時拯救他們於水火的符號。至於這個符號的皮套底下塞的是誰，這根本就不重要。」
司夜微微前傾身體，看著墨守川的眼睛，
「大少爺，你好歹也是個家財萬貫、從小在資本堆里泡大的頂級富二代。你怎麼還會這麼天真，連這麼簡單的群體心理和現實邏輯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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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的人肯定有，我不否認。」司夜搖了搖頭，語氣重新歸於平靜，「但那只是極少數。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並不在意。」
司夜靠回椅背上，「英雄這種東西，從誕生之初，就是一種帶有強烈浪漫主義色彩的悲劇性產物。」
「因為一旦你被冠以英雄之名，你就必須站出來，為了素不相識的大眾去承擔苦難，去為他們遮風擋雨，而且絕對不能去索求任何實質性的回報。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你才是受人敬仰的英雄。可一旦你累了、怕了，想要一點私心，或者你做不到了……那你就不再是英雄了，你甚至會變成千夫所指的罪人。」
「無敵的英雄不能倒下，勇敢的英雄不能退縮。那些加注在身上的美好讚譽，是無上的榮耀，但同時，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看著水面泛起的微波，
「我從一開始穿上那身鎧甲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些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這五年來，從來沒有因為掌握了帝皇俠那無敵的力量而感到驕傲和膨脹。自然，現在被他們踢出局、失去這份力量，我也不會感到有什麼好悲傷的。」
「說到底，」司夜放下水杯，發出一聲輕響，「我從來都沒把自己當成過什麼英雄。」
包廂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柯嵐才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小、卻比所有人都要清醒的青年，目光堅定地輕聲說道：
「不管這背後有多少算計和利益……但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英雄。」
「沒錯。」墨守川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隊長，不管別人怎麼看，也不管聯盟以後怎麼抹黑，在我們這兒，你永遠是那個帶著我們衝鋒陷陣的英雄。」
白嘯岳雖然沒說話，但也鄭重地點了點頭以示認同。
看著眼前這三個曾經並肩作戰、此刻滿眼真誠的同伴，司夜卻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還是沒聽懂我的意思。」
司夜將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大家認識這麼多年了，我似乎一直都沒有跟你們好好談過心。導致你們對我，一直因為帝皇俠這個光環，或多或少存在著一層錯誤的神性濾鏡。」
「以前，我畢竟是你們的隊長，是那個必須頂在最前面直面怪物的領頭人。我想著，既然位置在這兒，誤會就誤會吧，為了大局穩定，我就當順水推舟，扮演一個符合你們期待的英雄角色。」
「但現在不同了。」
司夜攤開雙手，自嘲地笑了笑，
「我已經脫下了那身金燦燦的鎧甲，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皇俠，也不再是你們的隊長。有些沉重的包袱，我不需要再背了；有些刻意維持的人設，我也不需要再演下去了。」
「所以，有些事情，我覺得應該趁今天跟你們說清楚。」
司夜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就拿英雄這個詞來說。世俗定義里，英雄的核心特質是無私奉獻，為了拯救他人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但我並不是這樣的人。」
「我過去五年所做的一切出擊和戰鬥，本質上都不是為了什麼拯救蒼生的大義，也不是為了奉獻自我去成全別人。」
司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做那些，僅僅只是為了追尋我自己內心的安寧。我去救人，去打怪，我是因為自己想做，所以才去做，而不是因為別人需要，或者為了別人而做。」
「換句話說，拋開那層閃閃發光的救世主外衣，我其實是一個非常自私、甚至極端自我的人。」
司夜看著他們，「我根本不在意大眾怎麼看我，不在乎聯盟怎麼評價我，也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個英雄。只要我做出的選擇，能讓我自己心安理得、問心無愧，那就足夠了。」
他微微歪了歪頭，看著滿眼錯愕的三人，輕聲問道：
「現在，你們能理解我是什麼意思了嗎？」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三人面面相覷，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彼此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隨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白嘯岳率先開了口，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嗯，聽完你這番話，我們徹底理解了。」
柯嵐看著司夜，眼底的光芒非但沒有因為他的「自私」宣言而黯淡，反而變得更加深邃明亮了。
她順著司夜的話，由衷地附和道：「你剛才說得對，你確實不是英雄。」
聽到同伴們終於「認清現實」、放下了不切實際的濾鏡，司夜滿意地舒了一口氣，剛想端起水杯喝口水潤潤嗓子。
結果一旁的墨守川眼角瘋狂抽搐，死死盯著司夜，憋了半天，咬牙切齒：
「因為你他媽……簡直就是個聖人！」
司夜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沒把水灑出來。
他一臉見鬼地看向墨守川。
我剛才廢了半天唇舌，好不容易把自己剖析得那麼自私自利、冷漠無情，你腦迴路是怎麼轉的，竟然得出這麼個結論？
墨守川更是無語地看著司夜。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司夜這位前任隊長帶有非常濃厚的「英雄濾鏡」。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是嚴重低估了這傢伙！
做好事不圖名利，拯救世界不求回報，甚至連「英雄」這個能帶來無上榮耀的光環都嫌礙事。
所有的行動準則，竟然僅僅是為了換取自己內心的安寧與問心無愧。
別人當英雄，要麼是為了鮮花和掌聲，要麼是為了蒼生大義。
這傢伙倒好，直接把道德底線拉到了只對自己的靈魂和良知負責的至高境界！
管這叫自私？管這叫極端自我？
去他媽的極端自我！
司夜這分明是已經徹底脫離了「英雄」這種還需要外界去定義、充滿世俗功利色彩的低階產物！
不求外界的讚譽，無懼權貴的詆毀。
拿得起那份無敵的力量去救人，也放得下那身光芒萬丈的鎧甲去做回普通人。
這不就是傳說中那個逼格拉滿的最高哲學境界——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