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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
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天穹集團總部所在的前廣場。
與位於寸土寸金市中心的聖安集團不同，天穹集團的總部大樓矗立在東海市新崛起的網際網路高新開發區中心。
這座造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龐大建築，不僅是開發區的地標，更是帶動了周邊房價在短短几年內翻了數倍的經濟引擎。
邁巴赫停穩後，車門開啟。
相比於聖安集團這邊略顯「寒酸」的人數配置，天穹集團可謂是給足了排面。
集團老總葉天穹親自帶領著一眾核心高管，早早地等候在了大門外迎接。
宋瑜率先下車。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高定職業套裝，氣場全開，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清冷與壓迫感。
穆琳和沈雲舒分別提著公文包和電腦，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司夜和王飛鴻則像兩個無關緊要的隨行人員，吊兒郎當地走在最後面。
宋瑜走上前，與滿臉堆笑的葉天穹握了握手，雙方立刻展開了一番滴水不漏的商業互吹。
相較於天穹集團大張旗鼓的迎接陣仗，聖安今天只來了一輛車、五個人，這陣容確實顯得有些單薄。
但這其實是宋瑜刻意為之的策略。
在此之前，為了推進這項核心生物專利的合作，聖安集團的商務團隊已經多次上門，甚至在利益分配上做出了極大的妥協。
但天穹集團就是仗著自己掌握了專利的另一半所有權，像擠牙膏一樣，遲遲不肯給出最終答覆。
宋瑜今天擺出這副「輕車簡從」的架勢，就是在無聲地向葉天穹傳遞一個明確的訊號——聖安的耐心已經被徹底耗盡了。
如果今天這次談判再沒有實質性的進展，聖安寧願拼著違約金不要，也絕不會再在天穹身上浪費一秒鐘的時間。
葉天穹是個老狐狸，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宋瑜擺出的姿態。
不過商場如戰場，只要還沒撕破臉，表面上的和氣總是要維持的。
葉天穹笑呵呵地親自將宋瑜一行人請進了集團內部。
一行人搭乘專屬電梯，來到了高層的高階商務會議室。
宋瑜帶著穆琳和沈雲舒、還有硬要跟進去「撐場面」的王飛鴻走進了會議室，準備展開正式的交鋒談判。
司夜則順理成章地留在了外面的休息區。
他對那種為了零點幾個百分點的利潤能在會議桌上扯皮一整天的商業談判毫無興趣。
他今天來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探探這座大樓的底細。
司夜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監控攝像頭的死角，以及那些來去匆匆的天穹員工，腦子裡正盤算著待會兒找個什麼藉口去其他樓層「晃悠」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似乎也是助理身份的年輕男人，端著杯咖啡在司夜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以前沒見過你啊，新來的？」
男人轉頭看向司夜，語氣隨和地搭了句話。
司夜一愣，轉過頭。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對方掛在胸口的工作牌上。
【總裁辦實習助理：安迷修。】
看到這個名字，司夜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指了指緊閉的會議室大門：
「我不是這兒的員工。我是聖安集團宋總的助理，司夜。今天主要負責開車，算是司機兼保鏢吧。」
「原來是宋總的人。」安迷修恍然大悟，禮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安迷修，目前在天穹集團給葉總當實習助理。」
兩人握了握手。
安迷修看了眼會議室，似乎是個挺自來熟的性格，隨口閒聊道：
「說起來，你們聖安這次怎麼就來了這麼點人？我記得上個月你們公司的高管團隊過來談專利，那陣仗可比今天大多了。」
司夜聳了聳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還不是因為你們天穹這邊一直不肯給句痛快話。我們宋總的耐心已經快被耗乾淨了，今天這趟過來，基本上算是下最後通牒了。」
「要是葉總今天再不鬆口，這場談了大半年的合作，怕是就只能徹底黃了。」
安迷修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我們葉總在這件事上，做得確實有點過分了。」
司夜眉頭一挑，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你個剛入職的實習助理，就這麼當著外人的面腹誹自己的頂頭老闆，合適嗎？」
安迷修苦笑了一聲，搖搖頭：「這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其實公司里私下不少人都在這麼吐槽。」
「葉總這個人吧……」
安迷修壓低了聲音，「其實他骨子裡就是格局太小，太摳搜了。」
「在生意場上，他也不是完全不能讓步，但他就是享受那種你必須低三下四求著他、讓他時刻占據絕對主導權的感覺。」
安迷修嘆了口氣，「實際上，他根本就不懂什麼叫現代商業的合作精神，行事作風活脫脫就像個舊社會的惡霸土地主。」
「之前有不少懷著誠意來跟天穹合作的公司，都被他這麼惡意拖延折騰過。反正他的套路就是：非得把你折磨到精疲力盡、徹底沒脾氣了，他才會裝出一副施恩的嘴臉，笑呵呵地答應簽字。」
安迷修搖了搖頭，「總之，我們這位葉總，性格可以說是相當惡劣了。」
司夜有些納悶地問：「既然這位葉總這麼難伺候，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幹得下去的？」
「因為給的工資高啊。」
安迷修聳了聳肩，「天穹的薪資水準在整個東海市都絕對算是行業頂尖的。葉總這個人，怎麼說呢……屬於那種既摳搜又大方的人。」
「不過，他絕對不是那種大大方方按勞分配給你發獎金的老闆。他得讓你去求他，他非常享受那種高高在上、把錢當成恩典賞賜給你的感覺。」
安迷修嘆了口氣，繼續吐槽，「不止是對外面的合作方，公司內部的員工也全都被他這麼折騰過。大家私底下都在調侃，說自己每個月拿的那些高薪里，起碼有一大半得算作是精神損失費。」
「但我聽一些老員工說，葉總以前其實也不這樣。」
安迷修壓低了聲音，「就是這幾年，天穹集團發展得太快，直接起飛了，他才變得越來越膨脹、越來越獨斷專行。董事會不少跟著他打江山的元老，還有很多業務能力極強的高管，都是被他這奇葩脾氣逼得主動離職跳槽的。」
聽到這裡，司夜上下打量了安迷修幾眼，似笑非笑地說：「看你也不像是什麼為了碎銀幾兩就卑躬屈膝、很缺錢的人吧？這你也能忍得了他？」
「哎，這年頭大環境不好，工作可不好找啊。」
安迷修苦笑了一聲，開啟了打工人特有的擺爛模式，
「再說了，我這個實習助理平時主要也就是摸摸魚。你是不知道，葉總光是總裁辦的私人助理團隊，就有二十多號人。」
「說得好聽點叫助理，實際上……更像是古代宮裡專門伺候皇帝的太監。」
「在天穹，你真正有沒有業務能力、能不能幹實事，這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得會察言觀色，得把他伺候好、哄高興了。只要他心情一舒暢，大手一揮就能直接給你加工資。」
聽著這種堪稱魔幻的職場生態，司夜眼角微抽，「就他這種暴發戶脾氣，再加上這種太監式的草台班子管理模式……他到底是把公司搞得這麼大的？」
安迷修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反正不少被逼走的老員工都在背後罵他，說他純粹就是走了狗屎運，瞎貓碰上死耗子踩著時代的風口起飛了。就他現在這麼狂妄地飄在天上，早晚有一天得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