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跡立刻端正了坐姿，語氣恭敬地改口道：「暗皇冕下。」
「不必稱我為冕下，」羅宇航連忙擺了擺手，「叫我羅叔叔就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不怎麼自然的急切。
說實話，在齊跡喊他「冕下」的那一刻，羅宇航分明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暗皇龍武魂微微顫了一下，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就像低階野獸遇見了萬獸之王，從靈魂到骨髓都在發出匍匐的指令。
眼前的這個孩子，他的武魂在龍族的譜系當中到底有著怎樣至高無上的地位？
哪怕是他這九十六級的暗皇龍，堂堂超級斗羅的本命武魂，竟也只敢在齊跡的氣息面前俯首蜷縮，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這……這不好吧？」齊跡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眼前這位威勢赫赫的暗皇斗羅居然如此謙虛。
他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大概又是自己那龍神太子武魂在作祟，對下位龍族的壓制力太過霸道了些。
「反正你加入了戰神殿，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叫我一句羅叔叔也沒什麼不好的。」
羅宇航笑了笑，難得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然後他的笑容又帶上了一絲自嘲。
「原先我甚至動了收你為徒的打算，不過如今看來……我一個區區九十六級的封號斗羅，完全沒有教導你的資格啊。」
羅宇航感覺得很清楚，如果他剛才真的把「收徒」這兩個字說出口，或許他的暗皇龍武魂會當場暴走甚至原地炸裂也說不定。
對於他這種已經踏入超級斗羅層次、領悟了天人合一境界的人來說，武魂傳來的這種預警絕不是什麼空穴來風，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反應。
齊跡默默地在心裡嘆了口氣，我這是不是太高調了點？
說實話，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喜歡張揚的人，除了覺醒武魂時引發的天地異象實在沒辦法控制以外，他真的不想太過招搖。
眼前這位堂堂暗皇斗羅，在他面前竟然完全端不起超級斗羅的架子，姿態放得比他這個六歲孩子還要低。
「那好吧……羅叔叔，」齊跡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向羅宇航。
「待會能帶我去一趟孤兒院嗎？我想和院長奶奶，還有孤兒院裡的小夥伴們告個別。」
羅宇航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神柔和了下來，伸手又揉了揉齊跡的腦袋：「當然可以。你是一個懂得知恩圖報的好孩子，這份心性比你的天賦還要難得。」
他抬手在面前的光屏上點了幾下，輸入了東海孤兒院的地址。
魂導列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自動駕駛系統精準地鎖定了目標，車身平穩地滑出傳靈塔前的廣場，匯入街道上的車流之中，朝著齊跡生活了六年的那座小院子穩穩駛去。
「羅叔叔……這裡就是我家了。」齊跡從魂導汽車上跳下來，雙腳落在地面上，轉身對羅宇航說道。
羅宇航跟著下了車，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建築。
那是一棟三層的磚石小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雖然談不上嶄新華麗，但窗明几淨、院牆整齊，門前的小花壇里還種著一排矮矮的太陽花，在午後的陽光下開得熱熱鬧鬧。
羅宇航忍不住點了點頭，看來聯邦對孤兒的待遇還算不錯，至少吃住方面沒有虧待這些孩子。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東海城所屬的天海聯盟比較富庶，財政撥款比別的地方寬裕一些，連帶著孤兒院的環境也跟著沾了光。
說實話，孤兒院的情況或許和很多人的刻板印象有些不同。
在那些熱血沸騰的傳奇故事裡，孤兒院總是主角的重新整理地，是盛產逆天天才的搖籃，隨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都藏著未來的絕世強者。
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對於正常的孤兒院來說，像齊跡這樣長得好看、性格乖巧、又聰明伶俐的孩子，幾乎不可能在院裡留到六歲，早該被排著隊來領養的家庭搶走了。
想要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品相和性格都很好的孩子，那是相當困難的事情，基本上只有生不出孩子的中產階級以上家庭、或者知識分子家庭才有資格排上號。
而齊跡早在一兩歲的時候，就有不少魂帝甚至魂聖級別的家庭想要收養他，那些來領養的大人們一看見他那雙澄澈的眼睛和乖巧的笑容，幾乎當場就要掏檔案簽字。但齊跡全都拒絕了。
但也因此讓不少社會熱心人士多捐款了一些。
一來，是因為他的靈魂畢竟是成年人，雖然裝孩子裝得爐火純青，但終究當不了真正的小孩。
他沒有辦法把一對陌生的夫妻當成真正的父母來對待，那種發自內心的依戀和親近，他演不出來，也不願意去演。
二來，就是為了照顧孤兒院裡那些沒人願意領養的孩子——那些身體有缺陷的、智力有障礙的、性格有問題的孩子，他們才是這個院子裡最需要被保護的人。
齊跡雖然年紀小，可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他走了，這些孩子就真的沒人管了。
「齊跡哥哥！你回來了！」
一道響亮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歡喜。
一個遠比齊跡要高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來，臉上掛著一種不太協調的笑容，五官的排列和肢體的比例都有些異於常人，跑起來的姿勢也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時要摔倒。
可那雙眼睛裡卻亮晶晶的，全是見到親人時才會有的光彩。
這句話傳出來之後，像是點燃了一串鞭炮，孤兒院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許多和他情況類似的孩子，各有各的毛病，有的身形奇特，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口齒不清，有的目光渙散——他們從院子各處慢慢地圍了上來，像一群小動物終於等到了歸巢的領頭者，眼裡帶著依賴和歡喜。
齊跡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朝他湧來的面孔，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沒錯，孤兒院裡到了六歲還不被領養的孩子，要麼就是身形奇怪的畸形兒，要麼就是心理有些問題的孩子，很少會有齊跡這樣的例外。
一般的正常孩子，大多不可能在三歲以後還留在孤兒院裡。
能留下來的，大多數都是這個社會不願意撫養的、被遺棄在角落裡的「神奇寶貝」。
而此刻，看到這一幕，哪怕是跟在齊跡身後的羅宇航也不禁沉默了。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圍著齊跡嘰嘰喳喳的孩子，看著他們臉上純粹而天真的笑容，又看了看齊跡那雙平靜得不像六歲孩童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孩子身上最珍貴的東西，或許從來都不是他那逆天的雙生武魂和先天滿魂力。
「齊跡哥哥，聽說你去覺醒武魂了，你覺醒了什麼武魂呀！」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仰著頭問道，她的一隻眼睛有些斜視，卻絲毫不影響她臉上那燦爛的笑。
齊跡彎下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是一個很強大的真龍武魂呢！」
「龍！是故事裡面的龍嗎？」旁邊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興奮地跳了起來，他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可揮動起來的時候比誰都用力。
「齊跡哥哥你好厲害！真的是龍嗎？會噴火的那種？」
「比噴火還要厲害呢。」齊跡認認真真地回答道。
「不愧是齊跡哥哥！」「我就知道齊跡哥哥最厲害了！」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嚷起來，聲音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把孤兒院門口那一片小小的空地填得滿滿當當。
因為齊跡早熟的特性，他在孤兒院裡面積累了數量可觀的「粉絲團」，這些孩子們幾乎把他當成無所不能的大哥來看待。
遇到什麼事都來找他拿主意，受了委屈也第一個跑來找他告狀。
齊跡看著眼前這一張張仰起的臉，看著他們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依賴，心裡那股柔軟的情緒像是泡在水裡的海綿，一點一點地膨脹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來，一個一個地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像是在挨個確認他們的存在。
「放心吧，以後……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齊跡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地說得很穩，很認真。
他站在孤兒院門前那棵老梧桐樹的蔭涼里，陽光透過葉縫碎金一樣灑下來，落在他肩上和他的發梢上。
羅宇航靠在院牆邊，雙手抱在胸前，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出聲催促，也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六歲的孩子站在一群比他更弱小的人中間，說著那句沉甸甸的承諾。
暗皇斗羅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豪言壯語，可此刻他卻覺得，這一句從六歲孩子嘴裡說出來的話，比很多成年人的誓言都要重得多。
或許……他找到了聯邦真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