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老牛身上還藏著東西。」孫悟空把殘卷遞給蘇顧白。
蘇顧白伸手接過。
羊皮卷剛入手,表面就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金色梵文,佛門的禁制。
下禁制的人修為不低,至少是個准聖,把這殘卷封得死死的。若是強行拆解,殘卷連同裡面的資訊會立刻自毀。
孫悟空在一旁看著,咽了口唾沫。他當年大鬧天宮,見過如來老兒的手段,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讓他絕望了五百年。
但他大哥破這種佛門大能的禁制,就像撣掉衣服上的一粒灰。
蘇顧白展開羊皮殘卷,目光掃過上面扭曲的古妖文。
這是一份契約,或者說,是一份分贓協議。
落款處,一半印著佛門的萬字元,另一半印著一枚地書的印記。
上面記載的內容很有意思。
萬壽山五莊觀的那棵人參果樹下,鎮壓著當年混沌初開時,一縷逃脫大劫的混沌魔神殘魂。
鎮元子卡在准聖巔峰無數個紀元,想借這縷魔神殘魂衝擊半步混元。
但他一個人煉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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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開出的條件是,借西遊大劫的無量功德,助鎮元子徹底磨滅魔神殘魂,助他證道。
作為交換,鎮元子要在西遊路上配合佛門演一齣戲,把五莊觀作為劫難的一環,並在事成之後,倒向佛門陣營。
牛魔王作為妖族大聖,手裡捏著當年妖皇庭遺留的陣法殘圖,這羊皮卷正是鎮壓魔神殘魂的關鍵陣眼圖錄之一。佛門許諾他菩薩位,也是為了換取這東西。
蘇顧白看完,隨手把羊皮卷扔在石桌上。
「半步混元。」蘇顧白念出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在他這個玄幻神話大羅的視角里,這方天地的聖人,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至於半步混元,更是個笑話。
用一縷殘缺不全的混沌魔神魂魄當肥料,就妄想觸控大道的門檻。
這方世界的修行者,眼界終究是被這片天地鎖死了。
「大哥,上面寫了啥?」孫悟空湊過來,他看不懂古妖文。
「一份買賣合同。」蘇顧白拍了拍衣擺,「有人拿你當籌碼,換自己成道的機會。」
孫悟空捏緊了金箍棒,金毛根根豎起。
「誰?」
「五莊觀,鎮元子。」蘇顧白看向西邊,「走吧,去借幾枚人參果嘗嘗,順便會會這位地仙之祖。」
孫悟空愣了一下。
鎮元大仙的名號,他在方寸山學藝的時候就聽過。那是與世同君的人物,輩分比玉帝還高,手裡拿著地書,號稱地仙之祖。
這種傳說中的老怪物,以前的孫悟空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大哥,那老道可不好惹,聽說他那袖裡干坤,能裝下日月星辰。」孫悟空提醒了一句,不是怕,是本能的忌憚。
蘇顧白往山下走去,腳步不快,卻一步跨出百丈。
「能裝下日月星辰的袖子,不知道能不能裝下我。」
聲音順著風飄進猴子耳朵里。
孫悟空咧開嘴,露出獠牙。管他什麼地仙之祖,有大哥在,天王老子也得盤著。
他扛起金箍棒,縱身一躍,跟了上去。
萬壽山。
這地方確實配得上洞天福地四個字。
山門前松篁聳翠,桃李爭妍,仙氣繚繞成實質的雲霧,在山石間流淌。幾隻仙鶴在雲端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比起花果山的野性,這裡處處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清貴。
五莊觀的朱漆大門緊閉。
門前站著兩個道童,一個穿青衣,一個穿白袍。手裡各自捧著一把玉柄拂塵。
那是清風和明月。
兩人看著年紀不大,但眼底那股子活了無數歲月的滄桑和傲氣,怎麼也藏不住。
蘇顧白和孫悟空落在山門前的石階上。
猴子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石階震出幾道裂紋。
清風眼皮撩起,瞥了猴子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一襲白衣、身上沒有半點法力波動的蘇顧白。
「哪來的野猴子,敢在萬壽山撒野?」清風拂塵一甩,聲音尖銳。
孫悟空壓著火氣,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通報一聲,東勝神洲齊天大聖孫悟空,陪俺大哥蘇顧白,前來拜訪鎮元大仙。」
明月在旁邊嗤笑出聲。
他上下打量著孫悟空,目光在猴子那一身還沾著灰土的破甲上轉了一圈。
「齊天大聖?我當是誰,原來是那個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弼馬溫。」
明月把弼馬溫三個字咬得很重。
孫悟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金箍棒在地上碾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忍住了沒掄棒子。大哥沒發話,他不能壞了規矩。
清風接過話茬,下巴抬得更高,用鼻孔看著兩人。
「我家老爺受邀去紫霄宮聽道,不在觀中。這五莊觀是道門清淨福地,不見閒雜人等。」
清風用拂塵指了指下山的路。
「識相的,速速離去。莫要髒了我萬壽山的台階。」
兩人一唱一和,根本沒把孫悟空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這猴子不過是佛門西遊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個供人取樂的玩物。
至於旁邊那個叫蘇顧白的白衣男人。
身上連一絲靈氣都沒有,多半是這猴子在哪認的凡夫俗子,或者是個不入流的散修。
「紫霄宮聽道?」孫悟空咬著牙,「好大的架子。」
「那是自然。」明月冷哼,「我家老爺乃地仙之祖,與三清是朋友,四帝是故人。你一個妖仙,連給我家老爺提鞋都不配。」
孫悟空轉頭看向蘇顧白。
「大哥,俺能砸門嗎?」
猴子快憋不住了。
蘇顧白沒理會猴子,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清風明月面前三尺的地方。
清風眼皮一跳,後退半步,拂塵橫在胸前。
「狂生,你想幹什麼?這裡是五莊觀,不是你這等山野村夫撒野的地方!」
蘇顧白看著眼前這兩張傲慢的臉,覺得有些無趣。
他本以為鎮元子這種活了無數紀元的老傢伙,教出來的童子至少該懂點看人的眼色。
現在看來,不過是兩條仗著主人名頭狺狺狂吠的看門狗。
「鎮元子不在?」蘇顧白開口了,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放肆!我家老爺的名諱也是你叫的?」明月厲聲呵斥,抬手就要施展法術趕人。
蘇顧白沒看他,目光越過兩人,落在那扇朱漆大門上。
門上流轉著一層青色的陣法光暈,那是地書留下的護山大陣。
「他不在正好。」
他們看到,那道連准聖都無法輕易撼動的護山大陣,以蘇顧白指尖落下的地方為中心,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青色光暈炸成漫天光雨。
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同門框,在這一指之下,化作齏粉。
狂暴的氣浪將清風明月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兩個道童口吐鮮血,玉柄拂塵斷成幾截。他們捂著胸口,驚恐地看著那個跨過門檻的白衣男人。
蘇顧白踩著大門化作的粉末,走進五莊觀。
「去告訴鎮元子。」
蘇顧白看著地上發抖的兩個道童,語氣隨意。
「他欠佛門的因果,我不管。」
「但他樹底下壓著的那縷魔神殘魂,我徵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