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活了這麼久，在西遊這盤棋里也算見過世面。往常那些妖王神仙，到了萬壽山哪個敢不客客氣氣。今天居然有人敢拆五莊觀的門。
清風抹掉嘴角的血，咬著牙爬起來，往後退了幾步，退到院子中央那座假山旁。
他手裡捏著一塊黃色的玉符，手指用力到骨節泛青。
「狂徒。」清風盯著蘇顧白，聲音發顫，「你以為打破了外門，就能在五莊觀撒野？」
明月也跟著連滾帶爬躲到清風身後，他看著蘇顧白那身不染塵埃的白衣，眼裡全是怨毒。
「不知死活的野修，你根本不清楚萬壽山三個字代表什麼！」明月咬牙切齒，他認定眼前這人全靠著點蠻力偷襲罷了。
蘇顧白沒停步，繼續往裡走。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跟在後面，猴眼滴溜溜轉，打量著四周。
「大哥，這地方靈氣厚得邪門。」孫悟空吸了吸鼻子，「地下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喘氣，聽著讓人心慌。」
蘇顧白沒看地下，視線落在清風手裡的玉符上。
「那喘氣的動靜來自這方天地的地脈。」蘇顧白隨口解釋了一句，「有人把地脈抽出來當了鎖鏈。」
清風見蘇顧白還在往前走，一咬牙，把玉符重重按在假山的一處凹槽里。
整個萬壽山的地皮猛烈抖動了一下。
一層渾厚的土黃色光罩從地下升起，像個倒扣的大碗，把五莊觀內院牢牢護在中間。
光罩上流轉著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厚重的泥土氣息。
孫悟空腳下一個踉蹌，只覺得肩上好似壓了十萬大山。
他雙腿彎曲，金箍棒杵在地上，硬生生頂住這股壓力。地面的青石板被金箍棒壓得粉碎。
「這什麼破陣？」猴子呲著牙，渾身金毛都炸了起來，骨頭被壓得咔咔響。
清風躲在光罩後面，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指著蘇顧白，聲音尖銳：「這乃是我家老爺以地書為引布下的大陣！」
「整個萬壽山百萬里方圓的地脈，全都連在這陣眼上。」
明月在旁邊幫腔，底氣也足了：「除非聖人親臨，否則誰也破不開！你們就等著被大陣碾成肉泥吧！」
他們對這陣法有絕對的自信。
地書是極品先天靈寶，號稱大地胎膜。這陣法連著地脈，要破陣，就等於要對抗整個西牛賀洲的大地本源。就算是如來佛祖來了，也得費點功夫。
蘇顧白站在土黃色光罩前三尺的地方。
他看著裡面得意洋洋的兩個道童，覺得有些好笑。
井底之蛙，總是喜歡用井口的大小來衡量天空。
聖人親臨？
在玄幻神話大羅的眼裡，這方天地的聖人，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他連法寶都不需要用。
蘇顧白抬起右手。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的光罩上，輕輕一扯。
他看到那層號稱連准聖都打不破的先天戊土大陣，從蘇顧白指尖落下的地方開始，裂開一條縫。
籠罩百萬里方圓的陣法，直接碎成了漫天黃沙。
那些厚重的土黃色光芒在蘇顧白指尖匯聚，飛速旋轉、壓縮。
眨眼間。
那股足以把大羅金仙壓成肉餅的大地本源，在蘇顧白手裡化作了一朵只有拇指大小的黃色小花。
蘇顧白捏著花梗，放在鼻尖聞了聞。
「土腥味太重。」
他隨手一扔，黃色小花落在地上，化作一灘普通的泥土。
清風和明月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兩人看著地上的泥土，再看看蘇顧白，腦子裡嗡嗡作響。
「你……」清風指著蘇顧白，手指抖得像篩糠，「你扯破了老爺的戊土大陣？」
這根本算不上破陣。他直接把陣法的本源抽出來揉成了玩具。
明月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褲襠底下濕了一片，散發出一股尿騷味。
孫悟空在旁邊看得直咽唾沫。
他雖然清楚大哥強，但這種強法，已經超出了猴子的理解範疇。那可是地書布下的陣法啊。大哥連法力都沒動用，就這麼隨便一扯。
孫悟空抓了抓腮幫子，心裡暗暗發誓，以後誰敢惹大哥，他就先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免得濺一身血。
「陣破了。」蘇顧白跨過假山，「帶路，去後院。」
清風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根本不敢擋路。
「何方宵小，敢毀吾萬壽山道統！」
孫悟空抬頭看去，只見天上霞光萬道，瑞彩千條。
一個穿著八卦道袍的老道，手裡托著一本散發著昏黃光芒的古書，從混沌裂縫裡一步跨出。
老道鬚髮皆張，雙眼通紅，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洪荒凶獸。
正是從紫霄宮匆匆趕回來的地仙之祖，鎮元子。
鎮元子本來還在聽道，突然感覺到自己留在五莊觀的地書陣眼被人強行切斷了聯絡。
他連招呼都沒打，直接破開虛空趕了回來。
他低頭一看。
山門碎了，大門沒了。
引作底牌的先天戊土大陣連個渣都沒剩下。
後院的人參果樹正在瘋狂搖晃，樹葉落了一地，樹底下鎮壓的那縷魔神殘魂氣息正在外泄。
鎮元子雙目圓睜。有人要斷他的成道之基。
鎮元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院子裡的白衣青年，聲音好似雷霆滾滾：「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敢動我萬壽山的地脈，今天就讓你神魂俱滅！」
他根本沒把蘇顧白放在眼裡。一個身上連半點法力波動都沒有的人，頂多是靠著什麼遮掩天機的異寶。在半步混元面前，任何異寶都是廢銅爛鐵。
「找死！」
鎮元子根本不問緣由，也不管下面站著的是誰。
他身為半步混元，這三界之內，除了聖人，他誰也不懼。
他猝然一揮右臂。
那寬大的八卦道袍袖口迎風暴漲。
剎那間，袖口變得比整個萬壽山還要大，像一個無底的黑洞，遮蔽了整片天幕。
「袖裡干坤！給我收！」
鎮元子怒喝一聲。
狂暴的空間吸力從袖口裡噴發出來。
萬壽山上的參天古樹被連根拔起，山石碎裂，仙鶴哀鳴。
所有的花草樹木、亭台樓閣，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那個巨大的黑洞裡飛去。
這門神通，號稱三界無物不收。
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時候，連如來的五指山都見識過，但面對這袖裡干坤，他依然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猴子把金箍棒插進地里，雙手牢牢抱住棒子。
狂風吹得他臉皮亂顫，雙腳在地上犁出兩條深溝，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天上滑。
「大哥！這老頭邪門！」孫悟空扯著嗓子大喊。
清風和明月早就被吸到了半空中，兩人嚇得哇哇亂叫。
蘇顧白站在原地。
狂風吹得他的白衣獵獵作響，但他腳下那塊青石板，連半點裂紋都沒有。
他抬頭看著天上那個巨大的袖口，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
「空間法則？」
蘇顧白開口了，聲音平緩，卻詭異地蓋過了漫天狂風的呼嘯。
「拿這種殘缺不全的東西出來丟人現眼。」
他連法寶都沒祭出。只是站在那裡，嘴唇微啟。
「空間歸位。」
飛在半空中的樹木、石頭、仙鶴，甚至包括清風和明月，全都定在了半空。
鎮元子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自己的袖裡干坤竟然不受控制了。
空間法則在這一刻，被人強行剝奪了控制權。
「乾坤逆轉。」
鎮元子龐大的道袍大袖內部，突然爆發出一股無法想像的力量。
鎮元子的那條右臂，連同那件水火不侵的八卦道袍，直接炸成了齏粉。
他踉蹌著往後倒退，每退一步，腳下的虛空就大片大片地塌陷。
足足退了三萬丈，他才勉強穩住身形。
原本仙風道骨的地仙之祖，此刻披頭散髮，右肩空空蕩蕩，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混亂的空間法則在不斷侵蝕他的肉身。
他手裡用力抓著地書，滿臉駭然地盯著下方那個白衣男人。
孫悟空拔出插在地里的金箍棒，使勁揉了揉眼睛。
他本以為大哥會跟這老怪物打個幾百回合，或者拿出一件更厲害的法寶對轟。
結果大哥連手都沒抬，只動了動嘴皮子。
那可是地仙之祖的右胳膊啊，就這麼沒了？
猴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對大哥的敬畏又拔高了一大截。
「你掌控了完整的大道空間法則？！」
鎮元子下巴發顫，連聲音都變了調。
他活了無數個元會，見過盤古開天，見過龍漢初劫。
一句話，就廢了他的成名神通，還炸了他一條胳膊。
「這是混元手段！」
鎮元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剩下的左手用力捏著地書邊緣。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說了，我來徵用點東西。」
蘇顧白往前邁出一步，腳尖懸在半空。
「你如果不服，可以把左手也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