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不服,可以把左手也伸出來。」
蘇顧白往前邁出一步,腳尖懸在半空。
鎮元子僅剩的左手用力摳住那本泛黃的古書邊緣,指甲縫裡滲出金色的血液。他堂堂地仙之祖,紫霄宮聽道的大能,開天闢地以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如果不把場子找回來,他這萬壽山道統今天就算徹底掃地了。
「狂妄!」鎮元子怒吼,聲音震得萬壽山上空的雲層寸寸碎裂。
他一把將手裡的古書拋向高空。
那本書迎風暴漲,眨眼間遮蔽了頭頂的蒼穹。
書頁嘩啦啦翻動,每一頁都傾瀉出海量的玄黃之氣。這些氣體厚重無比,壓得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萬壽山地下,千萬條地脈像活過來的土龍,瘋狂咆哮著破土而出。一條條粗壯的地氣光柱沖天而起,與天上的玄黃之氣連成一片。
一個半透明的土黃色光罩,將鎮元子牢牢護在正中間。光罩表面流轉著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甚至能看到上古先民祭祀天地的畫面。
這是地書。
洪荒大地胎膜所化,先天極品靈寶。
只要雙腳踩在洪荒大地上,地脈不絕,地書的防禦就永遠不會被打破。當年封神大劫,連拿著盤古幡的聖人,想要破開地書防禦,也得費一番手腳。
有了這層龜殼,鎮元子原本慌亂的眼神重新變得狠厲。
他站在玄黃光罩里,居高臨下指著蘇顧白。
「本仙承認你空間造詣了得,廢了我的袖裡干坤。」鎮元子咬著牙,左手捏緊法訣,「但在這洪荒地界,本仙有地書護體,萬法不侵!」
地書的光芒更盛,把半邊天空都映成了土黃色。
「即便你是遠古魔神轉世,今天也休想傷我分毫!」
蘇顧白看著那個土黃色的光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萬法不侵?
這種只能在凡塵小界裡唬人的概念,在他這個玄幻神話大羅眼裡,就像小孩子用泥巴捏的堡壘一樣可笑。
但在鎮元子的視線里,蘇顧白的身影直接消失了。不是瞬移,不是撕裂空間,而是直接無視了空間這個概念,生生抹除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下一秒,一襲白衣出現在玄黃光罩的正前方。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層流轉著山川虛影的薄膜。
蘇顧白抬起右手,五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光罩表面。
鎮元子眼皮狂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有地書護體,怕什麼?
「沒用的!」鎮元子死撐著臉面,大聲喊道,「地書勾連整片洪荒地脈,你就算力量再大,還能把整個洪荒打碎不成?」
蘇顧白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大羅者,一念可生宇宙,一念可滅星海。」
蘇顧白掌心貼著光幕,手指微微用力:「你借這區區殘破地脈,便敢稱萬法不侵?」
視線里,那層號稱連聖人都打不破的玄黃光罩,以蘇顧白掌心為中心,出現了一個白點
眨眼間,整個光罩布滿了裂痕。流轉在表面的山川河流虛影,像被打碎的鏡子一樣,分崩離析。
頭頂上空,那本遮天蔽日的地書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
漫天玄黃之氣如同退潮的海水,瘋狂倒灌回書頁里。地書原本散發的靈光徹底黯淡下去,變成了一本破舊不堪的爛書,「吧嗒」一聲掉在地上,縮回了鎮元子的體內。
萬壽山下咆哮的千萬條地脈,像是遇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天敵,哀嚎著縮回地底深處,再也不敢冒頭。
不僅是左手,他感覺不到周圍的風,感覺不到地下的泥土,甚至感覺不到天道的存在。
他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紫霄宮聽道、五莊觀立派、人參果樹發芽……這些屬於他的時間線,正在那股氣機的壓迫下瘋狂扭曲、斷裂。
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一片虛無。
沒有輪迴,沒有轉世,沒有一絲一毫存在的痕跡。
只要眼前這個白衣男人心念一動,他鎮元子這個概念,就會從三界六道、過去未來中被徹底抹除。連天道都不會記得曾經有過這麼一號人物。
「噗通。」
地仙之祖,半步混元的大能,在這股降維打擊般的威壓下,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雲端上。
「大仙饒命!」
鎮元子僅剩的左手拼命扒著雲氣,生怕蘇顧白一巴掌拍下來,「貧道有眼無珠!不識大羅至尊!衝撞了您的法駕!」
他現在根本不想管什麼道統,什麼面子。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頭。
「萬壽山所有人參果,盡憑大仙享用!地書……地書也給您!求大仙開恩,留貧道一條賤命!」
下方廢墟里。
孫悟空雙手拄著金箍棒,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西瓜。
他知道大哥強,當年在自己的世界就強得離譜。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大哥能強到這種地步。
那可是地仙之祖啊。
跟如來佛祖平起平坐,甚至輩分更高的老怪物。
就這麼跪了?
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直接磕頭求饒獻果子?
猴子抓了抓腦袋上的黃毛,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然後又重新拼湊起來。他以前覺得如來那隻手掌就是天,現在看來,在大哥面前,如來的手掌算個屁。
「俺老孫的大哥,是真他娘的猛!」孫悟空咧開嘴,笑得露出兩排尖牙。
不遠處。
清風和明月兩個道童,早就嚇得翻了白眼,暈死在地上。他們那點可憐的世界觀,根本承受不住自家老爺下跪求饒的畫面。
三十三重天外。
幾道隱晦的目光原本正透過虛空,窺探著萬壽山的動靜。
當蘇顧白單手按碎地書防禦的那一刻。
這些目光的主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氣。
凌霄寶殿裡,玉帝手裡的琉璃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雙眼盯著昊天鏡里的畫面,雙手撐在龍椅上,指節發白。
「單手破地書……這怎麼可能?」玉帝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除非聖人出手,否則三界之內誰能做到?他到底是誰?」
西天極樂世界。
如來佛祖剛講完一段經文,突然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道一直沒有癒合的裂痕,那是之前蘇顧白隔空捏碎五指山留下的傷。
如來閉上眼睛,手指撥動念珠的速度越來越快。
「變數……這是連天道都無法掌控的變數。」
幽冥血海深處。
冥河老祖從翻滾的血浪中探出半個身子,滿臉驚駭地望著萬壽山的方向。
「連鎮元子那老牛鼻子都跪了?那層烏龜殼居然被人單手捏碎了?」冥河老祖咽了口唾沫,趕緊把身子縮回血海最深處,「惹不起,絕對惹不起,以後讓血海的阿修羅都給老祖我縮著,誰敢去惹那尊煞星,老祖我活剝了他!」
萬壽山半空。
蘇顧白收回右手。
他看著跪在腳下瘋狂磕頭的鎮元子,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踩死一隻螞蟻,不需要有什麼成就感。
「我說了,只是來徵用點東西。」
樹上掛著二三十個形似嬰兒的果子,正隨風晃動。
蘇顧白抬起手,對著那棵人參果樹,隔空一抓。
整座萬壽山猛地往下一沉。
巨大的樹根撕裂泥土,帶著漫天飛舞的黃土和碎石,連同那棵幾萬丈高的人參果樹,一起被連根拔起。
大樹懸在半空,遮天蔽日。
蘇顧白轉過頭,看向下面看傻了的孫悟空。
「猴子。」
孫悟空一個激靈,趕緊站直身體:「大哥,我在!」
蘇顧白指了指天上那棵巨大的果樹。
「張嘴,吃個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