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咧著嘴，對著半空那棵遮天蔽日的人參果樹，眼睛都綠了。
「大哥，俺真吃啊？」
他舔了舔嘴唇，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兩隻毛手已經搓得飛快。
蘇顧白站在雲端，衣袂飄飄，語氣平淡：「吃。」
話音剛落。
猴子嗖的一聲竄上半空，也不管什麼禮數規矩，伸手就往樹上薅。
一顆。
兩顆。
三顆！
那些長得像白胖娃娃的人參果被他揪下來，張嘴就是一口，咔嚓咔嚓啃得跟吃蘿蔔似的。
「哈哈哈！爽！太他娘的爽了！」
孫悟空一邊嚼一邊大笑，果子入口即化，濃郁的先天靈氣在體內炸開，他渾身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猴子興奮得上躥下跳，抓著樹枝就是一頓狂摘，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腮幫子都快撐破了。
鎮元子跪在雲端，眼皮狂跳。
那可是人參果啊。
一萬年才結三十枚，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
這潑猴倒好，跟吃零嘴似的，一口一個，咔嚓咔嚓全往肚子裡塞。
他嘴唇哆嗦，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眼旁邊那位白衣男人，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命都是人家給的，別說果子，就算把五莊觀拆了，他也得笑著說拆得好。
孫悟空吃到第十五顆的時候，突然打了個飽嗝，摸著肚皮嘿嘿直笑。
「大哥，俺吃不下了。」
他抹了把嘴，眼睛還直勾勾盯著樹上剩下的果子，饞得流口水。
蘇顧白沒搭理他。
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猴子，落在那棵人參果樹粗壯的根繫上，眼神微微凝了凝。
下一秒。
他雙目之中，浮現出兩道重瞳。
四道瞳孔層層疊疊，像是開啟了某種禁制，能看穿世間萬物的本質。
萬壽山的地脈、土壤、靈氣走向，全都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然後，他看到了。
人參果樹最深處的根須，纏繞著一團濃稠如墨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不停往樹根里鑽，吸食著樹身的先天乙木之氣，又反哺給下方密密麻麻的地脈。
地脈被這股黑氣侵蝕，原本清澈的靈氣變得污濁、暴躁，隱隱散發出一股毀滅萬物的瘋狂。
蘇顧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手段。」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對著地底深處，隔空一抓。
轟隆——
整座萬壽山猛地一震。
那團黑色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脖子，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硬生生從地底深處被扯了出來。
孫悟空嚇了一跳，抱著樹幹差點沒掉下去。
「大哥，這啥玩意兒？」
鎮元子瞪大眼睛，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這……這是……」
蘇顧白五指收攏，那團黑霧在他掌心瘋狂掙扎，扭曲成各種猙獰的形狀，時而是人臉，時而是獸首，嘴裡發出刺耳的咆哮。
「混沌魔神殘魂。」
蘇顧白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來倒是捨得下本錢，用地脈溫養魔神怨念，藉此侵蝕你的道基。」
鎮元子渾身一顫，冷汗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什麼？！」
難怪最近這些年，他總覺得道心不穩，動不動就想殺人，連打坐參悟天地都變得焦躁不安。
他還以為是自己修行出了岔子，拼命壓制，甚至閉關百年都不敢出門。
蘇顧白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如來這招夠狠。先用魔神殘魂侵蝕你道基，等你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到時候你入魔，天庭會以『清理魔頭』為名出手，靈山順勢接管地仙一脈，你的氣運、道統，全歸佛門。」
鎮元子聽得脊背發涼。
他雙手撐著地面，指甲摳進雲霧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如來……那禿驢……」
他聲音發顫，又恨又怕，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要不是今天蘇顧白出手，他這條命，不，他整個五莊觀，地仙一脈所有道統，都得給佛門陪葬。
「尊上大恩，小仙無以為報！」
鎮元子猛地磕下頭，額頭砸在雲端上，砰砰作響。
他顧不上什麼地仙之祖的面子，五體投地，聲音哽咽：「若非尊上出手，小仙萬年後必成佛門傀儡！小仙願以萬壽山地脈起誓，誓死追隨尊上！」
話音落下。
他掐動法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地面。
萬壽山下，千萬條地脈轟然震動，化作一道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凝聚成一道古老的誓言符文，烙印在他眉心。
從此刻起，鎮元子的性命與蘇顧白綁在了一起。
背叛，則魂飛魄散。
孫悟空看得目瞪口呆。
這老道，是真服了啊。
蘇顧白沒說話。
他看著掌心那團還在掙扎的黑霧，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黑霧像玻璃一樣碎裂，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化作虛無，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與此同時。
人參果樹猛地一震。
樹身上原本暗淡的靈光，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青色光芒。
枯萎的枝葉瞬間舒展，變得翠綠欲滴。
樹上剩下的十幾顆人參果，也從原本的半透明狀態，變得白裡透紅，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
鎮元子抬起頭，看著這一幕，眼眶通紅。
「返本還源……我的人參果樹，終於恢復先天真靈了！」
他聲音顫抖，激動得說不出話。
人參果樹本是先天靈根，但因為天地靈氣衰退，加上魔神殘魂侵蝕，這些年一直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
現在，蘇顧白一出手，直接讓它重回巔峰。
這份恩情，比救命還重。
孫悟空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樹，又看看蘇顧白。
「大哥，你也太猛了吧？」
他撓撓頭，咧嘴笑得露出兩排尖牙，「俺老孫跟著你，算是跟對人了！」
三十三重天外。
幾道窺探的神念，此刻全都僵住了。
凌霄寶殿。
玉帝臉色鐵青，一巴掌拍碎了龍椅扶手。
「如來在萬壽山埋了這麼大的局，朕竟然不知道？」
他死死盯著昊天鏡里的畫面，額頭青筋暴起，「那禿驢，野心不小啊。」
西天極樂世界。
如來睜開眼睛，手裡的念珠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被他看穿了。」
他低頭看著滿地散落的珠子，眼底閃過一絲陰沉，「這個變數，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萬壽山。
鎮元子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簡。
「尊上，小仙還有一事稟報。」
他雙手捧著玉簡，額頭抵在地上，「如來曾私下傳訊給小仙，讓小仙配合天庭，在萬壽山布置陣眼。」
「小仙當時不敢拒絕，只能答應。但小仙留了個心眼，把他們的計劃偷偷記了下來。」
蘇顧白垂眸，看了眼那塊玉簡。
鎮元子咬咬牙，繼續說：「如來正聯合天庭三十三重大羅天陣，並在靈山底部啟動了『萬佛度魔大陣』。」
「他們打算以三界億萬生靈為祭品，引天道聖人殘念降臨，強行鎮殺尊上！」
話音落下。
整個萬壽山的空氣都凝固了。
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什麼？！」
他瞪大眼睛，毛都炸起來了，「那禿驢瘋了？拿三界生靈當祭品？！」
鎮元子額頭冒著冷汗，聲音發顫：「陣法已經啟動，最多三日，就會徹底成型。」
「到那時，天地大勢逆轉，就算是混元聖人，也逃不掉。」
他抬起頭，看向蘇顧白，眼中滿是惶恐和期待。
「尊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