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里沒有，今日便有了。」
蘇顧白抬起兩指，夾住停在身前的斧痕，隨手往旁邊一撥。
斧痕偏出萬里，將沿途亂流全數劈開。
握斧的大手停了片刻。
一名高大道人從混沌深處走出，赤著上身，筋骨間刻滿大道紋路，手中巨斧已有幾處缺口。
揚眉抬起樹冠，聲音發沉。
「力之魔神，盤古。」
時辰道人托起破碎的歲月鏡，四條手臂同時繃住。
「他比上次更強了。」
盤古掃過伏在地上的兩人，又將目光落回蘇顧白身上。
「空間低頭，時間俯首。」
「你憑什麼？」
蘇顧白鬆開手指，斧痕在他指間散了。
「他們先動的手，打輸了。」
盤古握緊斧柄，沒有再劈。
他看不透面前這人。
剛才那道斧痕用了三成力，足以斬斷一尊普通魔神的本源。此人接得隨便，連袖口都沒動。
更麻煩的是，他感受不到對方體內有力量。
混沌不養無根之物。
這人偏偏站在這裡。
「盤古道友。」
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一桿銀灰色天秤從混沌裂谷上方升起，秤盤兩端各自托著一團魔神本源。
左邊那團本源屬於空間，右邊那團本源屬於時間。
揚眉的枝葉立刻豎起。
「命運，你敢竊取貧道的本源氣機？」
天秤後方，一名披著灰袍的道人邁出半步，手中捏著三枚白子。
「竊取二字，太難聽。」
命運魔神將一枚白子放上秤盤，揚眉那團本源氣機隨之下沉。
「你們敗給異數，命數已經改了。」
「貧道只是替你們看看，接下來會死在誰手裡。」
時辰道人抬起歲月鏡，鏡面對準命運魔神。
鏡中空無一物。
命運魔神根本沒站在那個位置。
「是命運投影。」
時辰道人收回鏡子，低聲提醒。
「本體藏在裂谷內，他早有準備。」
蘇顧白看向那杆天秤。
命運法則有幾分意思，借眾生選擇稱量未來，再從無數結果里挑出最有利的一條路。
放在弱些的世界，這種能力足以讓人頭疼。
可惜，天秤上沒有他的分量。
命運魔神還在撥弄白子，顯然沒發現這一點。
「異數。」
命運魔神的投影轉向蘇顧白，灰袍下只露出半張臉。
「你來得太早了。」
「你見過我？」
蘇顧白往前走了一步。
命運魔神立刻收回手指，天秤兩端升起大片灰線。
每一條灰線都通向一尊藏於混沌深處的魔神。
「貧道沒有見過你。」
「可命運天秤給出了三千六百四十二種結果。」
「只要你活著，所有結果都會偏離原軌。」
蘇顧白有些意外。
「所以你帶人來殺我？」
「殺你，只是手段。」
命運魔神攤開掌心，第三枚白子內映出一幅畫面。
巨人揮斧，混沌分開。
無數魔神倒在斧下，本源散入新生天地。
盤古盯住白子中的畫面，手中巨斧往下壓了半寸。
周圍混沌跟著下沉。
命運魔神卻沒有收起白子。
「開天量劫將至。」
「盤古會開天，三千魔神會成為祭品。」
「空間逃不過，時間躲不掉，毀滅、因果、殺戮同樣要死。」
揚眉樹幹上的人臉扭動了一下。
時辰道人將歲月鏡翻轉，鏡中依舊照不出那幅未來。
「你的天秤若真能稱盡命運，為何貧道看不到？」
「因為你已經站錯了位置。」
命運魔神將第二枚白子彈出。
白子落入混沌裂谷，裂谷兩側跟著合攏。
一條條大道鎖鏈從深處探出，交叉成網，將蘇顧白、揚眉、時辰和盤古一併罩在其中。
盤古抬起巨斧，朝上方劈去。
斧刃撞上大道鎖鏈，裂谷震了三次，鎖鏈只斷了七根。
更多鎖鏈立刻補上缺口。
盤古側過臉，語氣不善。
「你算計我？」
「貧道只想請盤古道友認清局勢。」
命運魔神的投影退到天秤之後。
「異數一死，超脫本質歸於大陣。」
「我等分食其本源，便有機會跳出開天量劫。」
蘇顧白掃過四周。
百餘道氣機已經封住所有退路。
這些魔神藏得很深，先借盤古的斧痕開出裂谷，又等他進入裂谷中心，才封死外圍。
對方準備得還算周全。
揚眉將斷枝收回本體，樹根扎入腳下空間。
「至尊，此陣勾連百種大道，強行挪移會引發諸道圍攻。」
時辰道人四臂托鏡，鏡內浮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貧道只能倒退一息。」
「倒退以後，大陣仍會落下。」
盤古扛起巨斧，瞥了兩人一眼。
「都閉嘴。」
「陣是他們布的，劈開便是。」
「你劈不開。」
一名身披黑甲的魔神從鎖鏈後方走出，掌中托著一枚布滿裂口的黑印。
他每走一步，周圍法則便崩掉一層。
揚眉認出了此人。
「毀滅魔神。」
毀滅魔神按下黑印，大道鎖鏈上多出一層毀滅符文。
「盤古，你的力再強，也只是三千大道之一。」
「今日這座鴻蒙誅神絕殺大陣，由一百零八位魔神共同支撐。」
盤古舉斧便砍。
毀滅魔神立刻退入鎖鏈之後，黑印迎上斧刃。
兩者相撞，黑印碎掉一角，盤古也被陣法推回三步。
藏在外圍的魔神紛紛現身。
殺戮魔神拖著血色長刀，堵住裂谷東側。
陰陽魔神展開黑白雙輪，切斷上下兩方。
五行魔神祭起五色神山，壓住周圍亂流。
最內層，一名雙眼覆著紅線的道人攤開雙手，十指各自牽著一條因果長鏈。
「因果閉合，再無退路。」
因果魔神拉緊鎖鏈，蘇顧白身前浮出上千條紅線。
每一條紅線都連著一位魔神。
他們將自身存亡綁在一起。
殺死其中一位，餘下魔神便會分擔傷勢。若被其中一位傷到，傷勢又會沿著因果線疊加百次。
命運負責挑選結果，因果負責鎖死過程，毀滅負責抹掉變化。
這個配合，確實有點門道。
蘇顧白沒有急著破陣。
他本來就是出來找樂子的，對方費了這麼大力氣搭台，總得讓人家把戲唱完。
盤古卻忍不了。
他用斧柄指向命運魔神。
「放開大陣，我先和他打。」
「等你們分出勝負，所有魔神都要跟著陪葬。」
命運魔神把最後一枚白子放入天秤。
「盤古道友，你沒有選擇。」
天秤向蘇顧白一側徹底傾斜。
百餘位魔神同時催動本源。
陣內空間開始收縮，時間被釘在原處，五行逆轉，陰陽相衝，毀滅之力沿因果線灌入陣心。
藏在更遠處的混沌生靈急忙斬斷神念。
一頭靠得稍近的混沌巨獸只被陣光掃中半邊身軀，血肉、真靈、本源便一同消失。
揚眉撐開樹冠，將時辰道人護在根須之間。
他的一片樹葉碰到陣光，當場化為虛無。
「這不是圍殺。」
揚眉盯著缺掉的枝梢，聲音更低。
「他們要煉掉這片混沌。」
時辰道人將歲月鏡橫在身前。
鏡中未來全被灰色填滿，只剩蘇顧白站立的位置還保持空白。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命運魔神稱出了所有人的生死，唯獨漏了最重要的那一個。
盤古也停下了揮斧。
他看向蘇顧白，發現此人還在整理袖口。
陣外，毀滅魔神將黑印推入核心。
「命運，別再等了。」
「他越平靜，我越覺得有問題。」
命運魔神盯著完全傾斜的天秤，手指懸在陣圖上方。
天秤給出的結果仍舊相同。
異數會死。
他們會得到超脫本質。
開天量劫也會因此改寫。
「諸位。」
命運魔神落下手指。
「送鴻蒙至尊上路。」
一百零八道魔神本源同時壓下。
蘇顧白抬起右手，用食指抵住落到眉前的誅神陣光。
「人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