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營地里經了一場吵嚷之後，總算是安靜下來了。
該吵的吵完了，該罵的也罵完了，每個人都抱著自己那點殘餘的力氣各自找地方歇著，誰也沒心思再搭話。
王雪幾個人升起來的那堆火還在燒著，把周圍沙地照得清清楚楚。
這對於前幾個晚上只能蜷縮在黑暗中的女生們來說，已經是難得的改善了。
但這種短暫的平靜沒有被維持太久。
就在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一陣風從樺尖那邊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極其鮮明的、醇厚濃郁的香氣，越過沙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那香氣溫潤綿長，帶著油脂被高溫逼出後特有的焦香，混著某種清冽的草本辛香和恰到好處的咸鮮氣息，層次分明地在晚風中鋪展開來。
原本閉著眼休息的林小鹿猛地睜開了眼睛，鼻翼微微翕動，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半睡半醒的狀態里拽了出來。
「什麼味道？」
她旁邊幾個女生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嗅到了那股香氣，紛紛坐直了身子，目光不約而同地朝樺尖那個方向投過去。
「好像……是烤肉。「有人咽了一下口水，聲音乾澀「烤羊肉的味道！真的好香，比那破羊頭香多了」
「廢話。王雪她們烤的那個羊頭，又膻又焦，跟燒焦的鞋底似的。這個聞著……臥槽……」有人吸了吸鼻子，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那股香氣鑽進鼻腔之後刺激得唾液腺瘋狂分泌，喉嚨里湧上來一股又酸又燒的感覺。
儘管他們都沒吃上王雪幾人烤的羊肉，但是在看到那被丟棄的黢黑羊頭後，基本也都為到了它散發出來的味道的！
此刻，王雪幾個人也聞到了隨風飄散來的烤肉香味。
陳雨桐本來靠著樹幹閉著眼，那股香氣飄過來的瞬間她的眼皮猛地一顫，然後睜開眼，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她偏頭看向王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複雜情緒：「雪姐……你聞到了沒有？」
王雪沉默著，沒有回答，但是情不自禁的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動作！
扎馬尾的女生深吸一口氣，然後無奈吐出，跟著抱怨道。
「為什麼他烤的羊肉聞著這麼香？咱們下午吃那個羊頭，又膻又腥還帶一股焦糊味，跟這根本沒法比。同樣都是羊肉，差距怎麼這麼大？」
「人家放了香料和鹽。」陳雨桐悶聲說了一句「你沒看見他烤兔子的時候往上面抹的那些綠葉子嗎？還有鹽，白花花的鹽粒往上面撒。咱們烤羊頭的時候有什麼？連水都沒抹一把。」
「那也沒道理差距這麼大吧……」另一個女生小聲嘀咕，但自己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聞著這個味道，再想想自己先前吃的那個味兒，心裡的落差一下子就冒出來。
烤羊肉的香氣還在持續不斷地飄過來，一陣接一陣，在夜風中幾乎沒有間斷。
原本已經被短暫壓制下去的飢餓感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了，翻湧著往上竄，燒得人胸口發疼。
林小鹿用力捂住了肚子，咬著下唇，眼眶有些發紅。
「……能不能別飄過來了。」她小聲說了一句，帶著一點快要哭出來的鼻音，「聞著這個味道……胃酸都倒出來了」
旁邊的人沒有人接話。
因為每個人都有著同樣的感受，在做同樣的事，拼命地咽口水，拼命地把那股翻湧上來的飢餓感壓下去。
秦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盯著附近火堆里的火焰，臉上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一明一暗地變幻著。
但她的喉結隔幾秒就會微微滾動一下，內心的翻湧與掙扎都寫在細微的肢體語言裡。
周莉那邊也是一片沉默。
趙萌萌不見了人影，周莉也能想到肯定是在李牧那邊，此刻正坐在那個飄著烤肉香氣的火堆旁邊，坐姿舒展地等著吃肉。
而她們幾個卻坐在這邊，聞著那股香氣，胃裡空蕩蕩地燒著。
……
風又吹了一陣，香氣又濃了幾分。
黑暗裡響起了幾聲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嚕聲，然後是一陣壓抑的嘆息。
這個夜晚，註定比前幾天更加難熬。
現在她們卻是清楚的知道，有人在吃飽了之後可以安安穩穩地躺著休息。
而她們只能坐在這裡，聞著香味，忍著飢餓，什麼都做不了。
……
另一邊！
李牧蹲在火堆旁邊，除了高大的三腳架上掛著熏制的羊肉外，火堆旁還架著兩條羊後腿。
此刻在火炭的烘烤下，羊腿發出輕微的嗞嗞聲響，油脂被高溫逼出來後順著肉麵緩緩淌下，滴落在下方的炭火上，騰起一小股白煙，香氣猛地炸開。
蘇曉曉和趙萌萌兩個人並肩坐在另一邊，目光死死釘在那兩條正在火堆上翻滾的羊後腿上。
每一次油脂滴落、每一次白煙騰起、每一次那股混合了鹽味和野草辛香的烤羊肉味迎面撲來，兩個人的喉嚨都會不約而同地滾動一下。
這種生活在此之前都不敢奢望，現在他們不僅有肉吃，而且吃的很好，並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而吃的！
「牧哥……」蘇曉曉看到滋滋冒油的羊腿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大概還要多久啊？」
李牧拿著鐵板刀劃開滋滋冒油的羊腿肉看了一眼！
「急什麼。快了。「
「這味道……我做夢都不敢想。在荒島上居然能吃上烤羊腿，還是這麼香的那種……「趙萌萌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
蘇曉曉聞言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完全同意。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情緒。
來投靠李牧這個決定，大概是她們在這座島上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又過了大約幾分鐘，李牧握住貫穿羊腿的那根粗木棍兩頭，把整條羊腿從火上取了下來。
熱氣從羊腿表面翻湧而出，裹著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蘇曉曉和趙萌萌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往前傾了傾，一臉期待。
李牧把第一條羊腿拎到旁邊一張乾淨的大闊葉上放好，然後如法炮製，把第二條也取了下來。
兩條羊腿並排擱在闊葉上，表皮呈均勻的焦褐色，泛著一層油亮的光，切口處露出的肉質是淺粉色的，汁水豐盈，熱氣裊裊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