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西落的時候，周莉一行人終於從營地不遠處的林子裡鑽了出來。
每個人的腳步都比早上出發時沉重了許多，臉上帶著那種長途跋涉後特有的倦怠和麻木。
林小鹿走在最後面，兩條腿上新增了好幾道劃痕，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珠。
周莉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幾顆乾癟的野果。
她掃了一眼營地，眉頭微微皺起。
「萌萌呢？「
話剛出口，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不遠處王雪幾人的地盤上。
一個黑乎乎的、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顱骨狀物體，正安靜地躺在火堆旁邊的沙地上。
兩隻灰白色的眼窩空洞地朝著天空，嘴角咧著，露出半排泛黃的牙。
周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是什麼東西？「林小鹿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瞳孔微微收縮「那是……羊頭？！「
幾個人同時朝著王雪那邊圍攏過去，目光聚焦在那個已經被烤得焦黑、又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羊頭上。
「你們從哪兒弄來的羊頭？」周莉走上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語氣里滿是驚訝「野山羊？這島上還有羊？」
王雪靠著樹幹坐著，頭都沒抬，隨意說道。
「李牧的陷阱抓到的。我們發現的，我們去找他幫忙宰，結果他就給了我們這個。」
周莉愣了一下，隨即眉毛挑了起來。
「你們發現了他陷阱里的羊，然後去找他幫忙，他就分了你一個羊頭？」
「不然呢？」陳雨桐在旁邊忍不住接了話「我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一分肉都不肯多給，說這羊是他下套抓的，跟我們沒關係。我們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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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剛回來的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林小鹿蹲在那顆羊頭旁邊，仔細看了看邊緣被撕扯過的痕跡，低聲問了一句：「那……你們吃了？」
「吃了。」扎馬尾的女生沒好氣地說「膻得要死，捏著鼻子往下咽的。脖子上的肉就那麼一點，幾個人分一分，塞牙縫都不夠。」
周莉站起身，看著那顆不忍直視的羊頭骨，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也是夠蠢的。」
「你什麼意思？」王雪眉頭一皺，視線就落在了周莉身上。
「我的意思是，你們發現了一隻活羊，居然去找李牧來幫忙宰。「周莉的語氣平平靜靜「你們當時但凡膽子大一點，幾個人撲上去把羊按住拖回來，也不至於只撈到一個羊頭。」
「你說得輕鬆！那隻羊那麼大，被吊著還在拼命掙扎，誰都不敢靠近，萬一被羊角頂一下或者被蹄子踢到怎麼辦？傷了可沒藥治」
「所以你們就選擇了拱手讓給李牧。」周莉的語氣依然淡淡的，都能透露出一種嘲笑的味道「然後拿著一個羊頭回來，還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你！」王雪胸口的火一下子竄上來，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周莉說的，也確實沒毛病，她們當時也確實這麼做了，只是……
如果當時她們幾個膽子再大一點，不那麼畏手畏腳，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一個羊頭打發。
可事實已經演變成這樣了，再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你們就知道說風涼話！當時換你們在場，你們還不是一個樣，就知道口嗨」扎馬尾的女生附和著反駁道。
周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顆羊頭，然後轉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回去。
「行了。事情都過去了，爭這個有什麼用。你們至少還吃了一口肉，我們今天一整天就吃了幾個野果，都快撐不住了。」
林小鹿也跟著坐了下來，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那個羊頭上瞟，小聲嘀咕了起來。
「李牧也太厲害了吧……自己做的陷阱，居然能抓到野山羊。咱們在林子裡鑽了好幾天，連只兔子都沒摸到。「
「你們說……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又有人小聲問「他明明跟咱們一樣是流落到這島上的，怎麼感覺他過得好多了？」
這個問題在幾個人中間引起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誰也沒有答案。
或者說，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只是沒有人願意說出口。
……
沒過一會兒，秦嵐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她的出現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所有人都被她的慘狀驚到了。
膝蓋上磕破了一大塊皮，已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小腿上有好幾道平行的劃痕……
她整個人的狀態比上午走的時候萎靡了一大截，走路一瘸一拐的，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亂糟糟地粘在額頭上。
只不過對於她的這種慘樣，在場的人都沒有人去搭理，只是冷漠的看著！
秦嵐目光在營地里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那顆羊頭骨上，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那是什麼？」
有人簡單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秦嵐聽完，臉色變了幾變，然後忽然發出一聲帶著諷刺的冷笑。
「所以說，你們發現了李牧抓到的羊，跑去找他幫忙，結果就分了個羊頭回來？」
「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你自己今天找到了什麼？」王雪冷哼一聲
秦嵐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她今天只不過是弄到了幾個野果，卻把自己搞得一身傷。
「行了行了，別吵了。」旁邊有人出來打圓場「大家都是餓著肚子回來的，吵來吵去有什麼用？」
但秦嵐看了一眼王雪幾個人旁邊那堆還在燒著的火，又看了一眼那顆不成樣的羊頭，聲音尖刻起來。
「你們也真是……白長了這麼多張嘴。那麼大一隻羊放在眼前，居然讓李牧一個人獨吞了。換我，不管用什麼辦法也得先把羊搶過來，憑什麼讓他一個人全帶走？」
「你行你上啊！」扎馬尾的女生終於忍不住了「你厲害你明天上山去抓一隻給我們看看？你除了在這裡動嘴皮子還會幹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你……」
「夠了。」
王雪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制不住的煩躁。
她站起身掃了周圍所有人一眼，目光從秦嵐臉上滑到周莉臉上，又掃了一圈那些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女生。
「吵完了沒有？吵完了就散。今天的事已經定了，再說什麼都沒用。明天各找各的，誰有本事誰吃肉，沒本事的就繼續啃野果，有力氣就多走兩步路，口嗨有什麼用！」
王雪說完這話，轉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