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蹲在火堆旁邊，用一根細木棍戳了戳烤兔肉最厚實的部位。
木棍扎進去的時候手感有些滯澀，抽出來時帶出一縷清晰的熱氣，肉汁順著小孔慢慢往外滲。
「應該熟了。「
說著就將整隻兔子從火上取下來，放在一片乾淨闊葉上。
烤過的兔肉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焦褐色，表面微微起皺，油光潤澤。
雖然沒有任何香料和調味品的加持，但那股純粹的烤肉香氣在持續烘烤之後已經聚整合一股醇厚濃郁的氣息，勾動著眾人的食慾
幾個人早就按捺不住了，王雪把兔子往闊葉上一放，幾隻手就同時伸了過去。
陳雨桐撕下一條前腿，拿到嘴邊吹了幾口氣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牙齒穿透焦脆的表皮，深入底下略顯粗糙的肉質，一股野兔特有的、帶著淡淡草腥氣的味道在口腔里擴散開來。
陳雨桐用力嚼了兩下，眉頭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這麼柴？還這麼腥？看著挺油的，吃到嘴裡怎麼感覺這麼幹？聞起來不是這樣的！「
王雪也撕了一塊胸脯肉塞進嘴裡嚼了幾口，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嚼的速度明顯比預期慢了一些。
「野兔肉可能本來就柴，沒油水。「王雪跟著說道「你在城裡吃的兔子都是養殖的，餵飼料養出來的，肉嫩油多。野兔天天在山裡跑，渾身腱子肉，能不柴嗎？「
「而且沒有鹽。「旁邊一個女生咬了一口兔脊背上的肉，嚼得腮幫子鼓鼓的「沒鹽就沒味，吃起來總覺得差口氣。腥味也壓不下去，真的難吃啊」
陳雨桐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嘆了口氣。
「好想吃口有滋有味的肉啊……哪怕撒點鹽都行。李牧那邊烤的兔子，又嫩又香，我那天隔著老遠聞到那味兒，口水淌了一地。咱們這個……唉！「
「人家有鹽。「另一個女生悶悶地說了一句，「還有那些也聲佐料，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反正撒上去烤出來特別香。「
「李牧到底從哪兒弄的鹽？「陳雨桐忽然問道，視線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你們有人知道嗎？「
「應該是熬的海鹽吧。「王雪放下手裡啃了一半的兔骨，用木棍撥了撥面前的炭火「海水煮幹了就有鹽。我看他那邊一直架著個鐵罐子在火上燒，那個估計就是在熬鹽。「
「海鹽？「陳雨桐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海鹽不是不能直接吃嗎？我聽說海鹽裡面有苦味的東西，直接吃會拉肚子還是怎麼的……「
「你聽說頂個屁用。「王雪白了她一眼，「人家都吃進肚子裡幾天了，你看他拉肚子了嗎？你看蘇曉曉和趙萌萌拉肚子了嗎？人家活蹦亂跳的，臉色比咱們都好。你管他什麼鹽不鹽的，能吃就行。「
陳雨桐被懟了一句也不惱，低頭繼續啃兔肉，但嘴上還是忍不住嘟囔。
「就是不知道他怎麼弄的，要是咱們也能熬點鹽出來，以後吃肉就不至於這麼難吃了……「
「知道了又怎麼樣？「王雪的聲音淡淡的「咱們有鍋嗎？有鐵罐子嗎？什麼都沒有，拿什麼熬？用樹葉裝海水回去放在火上燒？「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表情都暗淡了一瞬。
確實，別說鹽了，她們連個像樣的容器都沒有。
之前用的礦泉水瓶倒是裝水還行，放火上燒那是一點辦法沒有，別說熬海鹽了！
陳雨桐沉默著啃了一會兒兔骨頭，忽然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無法釋懷的怨氣。
「說到底還是李牧太自私了，你說他那邊有鹽有香料有肉有魚，咱們這邊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他就不能勻一點出來？大家都是落難在這島上的，他又不是沒有多餘的東西……「
「人家憑什麼勻給你？「王雪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然平淡，但話里的意思一點也不含糊「他跟你非親非故的，你之前還罵他，今天就想吃他的鹽？你想想你自己樂不樂意。「
陳雨桐被她這句話堵得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接著說下去。
雖然心裡還是不服氣，但她不得不承認王雪說的是事實。
換位思考一下，她要是李牧，在這島上有吃的有喝的，外面一群女人還在詆毀他，她也一丁點兒都不會分出去。
幾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繼續埋頭吃兔肉。
整隻兔子處理完分量不少，幾個人分，每人也能分到不少。
雖然味道差強人意，但分量擺在那裡，實實在在的肉食填進胃裡之後，那種飽足感還是很快就湧上來了。
陳雨桐把最後一塊肉從骨頭上撕下來塞進嘴裡嚼著，靠在樹幹上長長呼了口氣。
「好歹吃的差不多了……這一頓下去，明天應該能多走幾步路了。「
旁邊幾個女生也各自靠著歇著，沒有人再接話。
天色也在這寂靜中逐漸暗淡了下來。
雲層本就厚，太陽一落山，整個荒島就像被一口巨大的灰黑色罩子扣住了，光線急劇衰減。
那些白天各自單獨行動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有人空手而歸，拖著疲憊的步子，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有人手裡捏著幾顆乾癟的野果，坐下來之後慢慢啃著那些酸澀的果實。
還有人一瘸一拐地從林子邊緣走出來，身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但收穫依然寥寥。
每個人回來後都沉默著，沒有人主動說話，也沒有人問別人有沒有收穫。
那種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孤立感在越來越大的風裡顯得格外分明。
周莉的目光在營地里緩緩掃了一圈，然後微微停頓了一下。
天都快黑了，似乎沒看到秦嵐的身影
從今天早上她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進林子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她。
周莉收回目光，低下頭沒吭聲。
但林小鹿也注意到了，她坐在周莉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莉姐……秦嵐是不是一直沒回來？「
「應該是吧。沒看到她人影。「周莉隨口回應。
林小鹿抿了抿嘴，目光在暮色中朝營地外圍掃了一圈。
「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她今天早上走的時候那個樣子……膝蓋上的傷好像挺嚴重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再加上昨天造成了傷……「
「她出事了關你什麼事？「旁邊一個女生忽然插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冷漠「少了這個老師擺架子的女人，不正好眼不見心不煩麼？「
林小鹿被她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低下頭沒再繼續。
那個女生說的話雖然刻薄，但代表了營地中不少人的真實想法。
秦嵐之前的言語和表現已經把她在所有人心裡那點可憐的存在感徹底耗盡了。
如今她不回來，倒確實讓營地里少了一分聒噪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