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營地里安靜了幾秒鐘。
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堆切好的羊肉上。
羊肉塊表面還帶著李牧抹上去的鹽粒和香料碎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
「別愣著了。」王雪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把肉架上去,烤。」
幾個女生立刻動了。
陳雨桐和劉薇同時伸手去拿那幾根削尖的樹枝,一人拿了一根串起一塊帶骨的羊肉。
王雪自己也沒閒著,把最厚實的一塊羊腿肉用粗樹枝串好,架到了火堆上方。
火焰舔舐著羊肉的表面。鹽粒在高溫下迅速融化滲入肉質纖維,香茅草和假蔞葉的香氣開始被熱量激發出來。
混著油脂被逼出後滴落在炭火上炸開的焦香,在傍晚的空氣中形成了一股醇厚而濃郁的複合香氣。
幾個人的肚子幾乎同時響了起來,咕嚕嚕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安靜的營地中連成了一片。
陳雨桐盯著自己手裡那串正在滋滋冒油的羊肉,喉嚨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越是問道這種烤肉的香味,身體的飢餓感就更加的明顯了!
「快好了嗎?」旁邊一個女生忍不住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快了快了。」劉薇咽了一下口水,把手裡的肉串翻了個面。「別催。」
又過了幾分鐘。
羊肉表層的油脂被高溫逼出來後凝成了一層油潤的光膜,肉塊邊緣微微捲起。
只是因為明火的熏燒,肉上粘上了一層黑色煙漬,實在是不怎麼好看。
陳雨桐第一個把肉串從火上收了下來,顧不上燙,低頭咬了一大口。
滾燙的油脂在齒間炸開,裹著鹽味和香料的複合香氣在口腔里舖展。
羊肉因為摔傷而略顯鬆散,但在高溫炙烤之下反而變得更加柔嫩多汁。
明火燒過之後殘留的煙漬和味道對於許久沒見過葷腥的她來說,直接可以忽略不計了。
「……好吃。」陳雨桐嚼著嚼著,嘴裡含著肉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句!
王雪也把肉收了下來,低頭咬了一口。
她嚼了幾下,眉頭微微舒展開來,雖然沒有說話,但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幾個人圍在火堆旁邊,各自捧著手裡的肉串,低頭大口大口地吃著。
沒有人說話,只有細碎的咀嚼聲和偶爾被燙到時發出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那股被飢餓壓了好幾天的悶氣在這一刻被溫熱的、實在的肉食一點一點地沖淡了。
此刻,她們可以完全不用擔心食物數量的大口大口的吃到飽,哪怕只有這麼一頓。
……
相比於沙灘上的清爽氣候,山林里空氣潮濕而悶熱,混雜著泥土、腐殖質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氣味。
在王雪等人難得的吃上一頓像樣的肉食的時候,另一邊周莉等人的處境則是要悽慘的多!
此時的周莉一行人依然在外面搜尋食物,周莉走在前面,手裡的枯木棍撥開面前一叢密密的蕨草,目光在四面八方搜尋著任何能吃的東西。
林小鹿走在後面,手臂上還裹著草藥,臉色雖然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層未退乾淨的病氣。
其他幾人都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顯然是虛弱到不行了
這片區域她們之前沒怎麼走過。
地勢平坦一些,植被也更密集。
周莉本來沒抱太大希望,只是想著往新的方向走走碰碰運氣,總比每天走同樣的路線空手而歸強。
就在她穿過一片高過人膝的蕨草叢的時候,空氣中那股異樣的氣味忽然變得濃烈了起來。
周莉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皺,吸了吸鼻子,辨認著那股氣味的來源和性質。
那是肉類腐壞之後散發出的特有氣息,帶著一種甜膩的、令人本能排斥的腐敗感。
周莉心裡咯噔了一下,循著氣味的方向走了幾步,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灌木叢。
只見一頭野鹿橫躺在樹根旁的空地上,身體側臥,四肢僵硬地伸著,腹部微微鼓脹,皮毛呈現出一種失去光澤的暗褐色。
野鹿的體型不小,粗略估計得有大幾十斤,骨架寬闊,肉量應該相當可觀。
脖頸處有著明顯的創傷,甚至開始腐爛了
蒼蠅在野鹿周圍盤旋,大量肥碩的蛆蟲正從那道腹部破損處的邊緣探出來,在腐肉表面緩慢蠕動著,白花花的一團。
周莉站在灌木叢後面,目光在那頭野鹿身上停了很長時間。
她的胃在發出一陣本能的牴觸收縮,但她的理智卻在迅速運轉。
這雖然是一頭死鹿,但是換個角度再看的話,這也是她們求而不得的肉啊!
身後的女生也跟了上來,其中一個探頭看到那頭野鹿的時候,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震驚和反胃的表情。
「這……這鹿怎麼死在這兒了?」那個女生聲音微微顫抖
周莉沒有回應,撥開灌木叢走到野鹿旁邊蹲,強忍著那股刺鼻的腐敗氣味,仔細打量了一下鹿身的狀況。
皮毛雖然失去了光澤,但大部分割槽域依然完整,脊柱和四肢的骨骼輪廓清晰,說明並沒有被大型食腐動物啃食過。
主要的問題集中頸側的傷口,那些地方已經開始腐爛生蛆了。
「應該是前幾天死的。」周莉站起身,退後半步避開最濃的那陣氣味。「可能是摔傷的,也可能是被什麼動物咬傷之後沒跑掉,死在這兒了。時間不算太久,脖子上開始爛的,但四肢和背脊的肉應該還能吃。」
「能吃?」另一個女生的聲音帶著一種明顯的抗拒「你看那些蛆……都爬出來了,這怎麼能吃?」
周莉轉過頭,目光在那個女生臉上停了一下。
「你覺得餓死比吃肉活著好?」
那個女生被她一句話堵住了,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的目光在那頭野鹿身上掃了一眼,又快速移開了,臉上那種抗拒的表情依然明顯。
林小鹿也跟了上來,站在幾步外看了那野鹿一眼,立刻就偏過頭去了。她的眉頭擰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不吃。你讓我吃這個,我寧願繼續餓著。」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餓不餓的問題,是根本沒辦法克服心理上的抗拒和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