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叫？」
李牧聽著前方隱約傳來的細微叫聲，不禁猜測道。
聲音很細，像是山羊叫，但李牧又不提啊確定，甚至感覺自己像是出現幻聽了一樣。
「咩……」
可當又一聲叫聲傳來，李牧當場確定了自己沒有出現幻聽，而且這個叫聲毫無疑問就是羊叫聲。
而且這個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他要去檢查的那處陷阱的方向。
李牧也立刻反應過來，很有可能是陷阱套住野山羊了。
一時之間，李牧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隨即便放緩了速度，放輕了步子，循著聲音的方向慢慢靠近。
撥開一叢擋路的蕨草，視野頓時開闊了一些，前方大約十幾米外的一片林間空地上，一隻灰褐色的小羊正側臥在草叢裡，一條前腿被活套圈緊緊纏住，藤蔓繃直之後掛在旁邊那棵小樹的枝椏上，整個身體都被半吊了起來一些。
小羊正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偶爾蹬一下被纏住的後腿，發出的叫聲略顯悽厲。
而在小羊旁邊的空地上，一隻體型健壯的成年母羊正低著頭繞著它來回走動，時不時的發出一聲咩叫！
李牧蹲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從那隻小羊身上移到母羊身上，又從母羊身上移到周圍的地面上。
看起來是小羊被陷阱纏住了，母羊一直守在旁邊沒有離開。
李牧正觀察著下一步該怎麼處理的時候，一陣細微的說話聲從另一個方向傳進了他的耳朵。
那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著嗓子的交談，但聽力增強之後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細碎的聲響。
「……聽見沒有？羊叫……就在前面……」
「真的有羊……快點走……」
「噓——小聲點……別驚跑了……」
李牧偏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透過層層疊疊的灌木和樹影，幾道瘦削的人影正從山坡下方的方向摸索著靠近。
周莉走在那幾道人影的最前面她的步伐比前幾天更虛浮了，每一步落下去的時候膝蓋都在微微打顫，臉頰瘦削得顴骨高高凸起，嘴唇泛白。
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被飢餓點燃的光，那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了起來。
她身後跟著吳珊和劉媛，再後面是林小鹿幾人。
林小鹿的狀態最差，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一隻手撐著旁邊的樹幹才能勉強跟上隊伍，蒼白的臉上掛著細密的虛汗，整個人像一張被風一吹就會倒下的紙片。
但此刻幾個人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空地的方向。
羊叫聲越來越清晰了，那種鮮活肥美的、正在移動的肉的聲音，在她們乾涸飢餓的意識里放大成了一種極其明確的訊號。
周莉用枯枝撥開最後一叢擋路的灌木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隻被纏住的小羊身上。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露出一絲無法控制的激動的笑。
「小羊……被套住了，抓到了……我們有肉吃了……」周莉興奮叫道。
吳珊和劉媛也看到了那隻小羊，兩個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眼睛裡迸發出一種餓極了的野獸看到獵物時才有的光。
林小鹿從後面慢慢挪上來，扶著樹幹站定，目光落在小羊身上的時候，她的眼眶忽然就濕了。
肉。是肉。是活的、新鮮的、能吃的肉。
她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見過真正能吃的肉了。
「周莉姐……那隻小羊旁邊的還有一隻大羊啊？」吳珊的聲音忽然顫抖了一下。
周莉這才把視線從小羊身上移開，順著吳珊指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她就看到被枝葉遮擋的視線前方，還有一隻大羊。
成年母羊就站在小羊幾步外的地方，低著頭，四蹄穩穩地踏在泥土上，一對短角朝向周莉幾個人走過來的方向。
它的眼睛圓睜著，瞳孔微縮，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喉嚨里發出一陣陣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威脅性呼嚕聲。
周莉的步子猛地頓住了。
她剛才太興奮了，目光只盯著那隻被套住的小羊，完全沒注意到視野被遮擋的區域還有一隻成年母羊。
而此刻母羊已經注意到了她們的出現，身體微微下沉，前蹄刨了一下地面，揚起一小片碎土。
「別動。」周莉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別驚著它。」
但吳珊已經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嚓。
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林間空地上格外清晰。母羊的耳朵猛地向後轉了一下，然後它低下了頭。
下一秒，母羊的四蹄同時發力，龐大的灰褐色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相稱的速度朝周莉幾個人所在的方向沖了過來。
「跑！！！」
周莉的聲音在那一刻拔到了最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尖銳。
她轉身就往旁邊的灌木叢里鑽，枯枝和蕨草刮在她的胳膊和臉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但她完全顧不上了。
吳珊的反應慢了半拍，她看到母羊朝自己衝來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猛地尖叫一聲轉身就跑，慌亂中腳下一絆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凸起的樹根上，疼得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劉媛比她們倆都幸運一些，她站的位置更靠外側，在母羊啟動的瞬間就側身閃開，幾乎是貼著母羊衝過的軌跡躲到了一棵粗樹的背後。
林小鹿扶著樹幹，看到母羊衝過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的腿完全不聽使喚了，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但在最後一刻她猛地抓住了頭頂一根垂下來的粗藤，整個人懸空吊了起來，雙腳離地蜷縮著，身體貼在樹幹側面。
母羊從她下方衝過的時候，粗糙的皮毛幾乎是擦著她的小腿過去的。
她能感覺到那股帶著體溫的風擦過皮膚，能聞到母羊身上那種濃烈的、屬於野生動物的膻腥氣息。
山羊一衝過去，林小鹿便脫力落到了地上，趕忙站穩！
剩下的幾人也都慌張的閃開，根本不敢有絲毫大意！
母羊衝過幾個人原本站立的位置之後並沒有停下來，它跑出十幾步遠才收住腳步，轉過身來重新面對那幾個倉皇逃竄的人影，低下頭，前蹄又刨了一下地面，喉嚨里發出比剛才更兇悍的低吼聲。
周莉從灌木叢里爬起來，頭髮上沾滿了碎葉和枯枝，臉上被刮出了幾道細長的紅痕。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死死盯著十幾步外那頭依然保持攻擊姿態的母羊，手心和後背全是冷汗。
吳珊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破了一塊皮，正往外滲血。她的嘴唇哆嗦著，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劉媛躲在樹後面不敢動，雙手緊緊扣著樹皮，指尖發白。
……
母羊站在空地中央，喘著粗氣，目光在那幾個狼狽的人影之間來回移動，喉嚨里的低吼聲一直沒有停止。
而那隻被活套纏住的小羊在這片混亂中叫得更急了，咩咩的叫聲一聲接一聲。
母山羊聽到這些叫聲，似乎一下子變得更為狂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