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怎麼辦？那隻小羊還在那兒被套著。那隻母羊守在旁邊，我們根本靠不過去。」劉媛這個時候也開口問道。
「靠過去？你沒看到剛才那個樣子？」吳珊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語氣里滿是後怕「那隻母羊恨不得把我們頂死在那兒，你還要靠過去？」
「可那隻小羊……那好歹是肉啊。」劉媛的聲音低了下去，但語氣里的不甘清清楚楚，「我們多久沒吃到正經東西了？那隻小羊雖然不大，但好歹是活的，新鮮的。要是能弄到手……」
吳珊沉默了，她的肚子在這個時候發出一聲沉悶而悠長的咕嚕聲，在安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她低下頭，用手按了按空蕩蕩的胃部，嘴唇抿得緊緊的。
周莉靠著樹幹，閉著眼睛緩了好一陣。
腰側的鈍痛慢慢從劇烈轉為了一種持續的悶脹感，呼吸也稍微順暢了一些。
隨即才睜開眼，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小羊確實要弄。」周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盤算之後的篤定「那隻母羊不可能一直守在旁邊。我們想辦法把它引開，然後悄悄回去把小羊解下來帶走。」
「引開？」吳珊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複雜「怎麼引？你沒看到嗎，它看到人就沖，根本不給你靠近的機會。」
「所以要有人去引。」周莉的目光在吳珊和劉媛之間來回了一下「一個人負責吸引母羊的注意，把它引到遠一點的地方，另外的人趁機繞回去解小羊將其帶走。」
此話一出，空氣安靜了幾秒。
吳珊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的眼睛瞪大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抗拒。
「你的意思是讓一個人去被那頭羊追？你沒看到剛才它追我們的時候那個樣子嗎？跑慢一步就得被頂翻！」
「所以呢？」周莉看著她，語氣平淡。
「所以誰去？」吳珊反問了一句，語氣里的抗拒情緒越發明顯「反正我不去。我剛才差點被頂到，膝蓋現在還流著血呢。」
見狀，周莉的目光移向劉媛。
劉媛避開她的視線，低頭看著自己大腿上那道劃痕，嘴唇動了動。
「我……我也不是不想去。但我跑得慢，剛才要不是躲在灌木叢里，可能就被追上了。讓我去引母羊，我跑不過它。」
周莉沉默了幾秒，把目光從兩個人臉上移開，靠在樹幹上沒有接話。
林小鹿坐在旁邊，一直沒有參與討論。她的狀態最差，臉色蒼白，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虛浮的淺薄感。
她低頭看著自己受傷的那條手臂，手指輕輕摸了摸已經結痂的傷口邊緣。
「那誰去？」吳珊又問了一遍，目光在周莉和林小鹿以及剩下的其他幾個人之間來回了一下。
周莉沒有看林小鹿，但那種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什麼。
林小鹿感覺到了那股沉默的分量，她抬起頭，慢慢看向周莉。
「周莉姐，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吧？」她的聲音又干又啞，帶著一種虛弱的平靜。
周莉還是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旁邊一棵樹的樹幹上，像是要在上面找出什麼答案來。
「我這個狀態……走平路都費勁，你讓我去引那頭羊跑？」林小鹿冷聲道。
「你不需要跑多遠，只要把它引開一小會兒就行。」周莉終於開口了，語氣比之前軟了一些，但話里的意思依然明確「你身體輕，跑起來靈活一些。而且你手臂上的上也基本好了嘛，不影響」
「跑起來靈活？」林小鹿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嘲諷「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靈活的嗎？我連站起來都要扶著樹，你讓我去引一頭能撞裂樹皮的羊？」
「那你說怎麼辦？」周莉的聲音也拔高了，腰側的疼痛讓她的耐心比平時少了許多「小羊在那兒，肉在那兒，你不去我不去，誰去？」
「反正我不去。」林小鹿把臉偏到一邊，聲音低了下去，語氣里的抗拒卻比之前更硬了「你要去你自己去。」
「你……」
「行了！」劉媛突然開口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執，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後的煩躁「吵什麼吵？誰吵贏了誰去？簡直浪費力氣」
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周莉靠著樹幹喘了幾口氣，林小鹿偏著頭看著遠處，吳珊低頭檢查自己膝蓋上的傷口。
劉媛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眉頭擰得緊緊的。
林子裡的風從坡下吹上來，帶著遠處海面的鹹濕氣息拂過幾個人瘦削的面孔。
……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林子裡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幾個人各自靠著樹幹或蹲在地上，誰也沒有再開口。
但那隻被套住的小羊和它身旁守著的母羊，像兩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腦子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她們此刻急需食物，尤其是肉食，不然真的撐不下去了。
所以面對這好不容易發現的山羊，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只是該怎麼辦才能順利抓到那隻小羊呢？
周莉靠著樹幹閉著眼，一隻手按在腰側。疼痛已經從最初的尖銳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悶脹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牽扯。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著的時候，周莉在思索間忽然坐直了身體。
「划拳。」
這三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什麼？」吳珊先開的口，眉頭皺著，像是沒聽清。
「划拳決定。」周莉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盤算之後的篤定「誰輸了誰去引母羊。把決定權交給老天爺，這樣誰也不用吵了。」
吳珊的嘴微微張著，愣了好幾秒。
劉媛轉過頭來看周莉，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遲疑。
其他人也都看了過來，臉上有詫異，也有遲疑，更有顧慮……
「划拳……」吳珊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猶豫「你是說……石頭剪刀布？」
「對。」周莉點了點頭「最簡單的那種。一局定輸贏，或者三局兩勝都行。輸了的人去引母羊，贏了的人繞回去解小羊。誰也沒話說。」
「這……也太草率了吧。」吳珊的聲音低了下去，但語氣里的猶豫明顯比之前少了一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滲血的膝蓋，又看了看其他幾個人。
誰都不願意主動承擔風險，用這種划拳抽籤賭運氣的方式，似乎就是眼下最公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