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松身穿蜀錦長袍,沒有蓄鬚,身材肥胖如同一尊彌勒佛,始終保持著笑眯眯的模樣。
完全沒有任何大師的架子。
他來到禮堂正中央,輕輕抬手。
原本嘈雜的禮堂立刻安靜下來,變得鴉雀無聲。
「真是難為諸位同學了,居然浪費了月上柳梢頭的約會時間,來聽我這個矮胖子講乾巴巴的國畫知識。」
顧岩松的開場白很幽默,在場的學生全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膽子大些的學生接茬道:「約會不著急。今日只要能學到大師的皮毛,就足以哄女同學開心了。」
顧岩松笑了起來:「畫畫是為了追女孩子嗎?好,非常正經的用途!看來今天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說罷,他面向禮堂的同學,開始了今天的講座。
「今日的時間不長,只有一個時辰,所以我不會講解國畫的基本功和技巧。我想跟大家聊的是,畫是什麼?」
禮堂中的學生面露疑惑之色,不是覺得問題難,而是太過簡單,根本沒有思考的必要。
畫就是畫,還有別的答案嗎?
孫玉成完全沒有其他學生那般疑惑的神色,竟然在認真思考,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有了些許答案。
李拙同樣如此。
他想要通過這場講座,開啟【畫師】職業,自然不能分神。
反而調動全部精神,同時開啟學生與學徒的職業神通,仔細思考著顧岩松的話。
畫是什麼?
畫是描繪在紙上的萬物。
萬物從哪裡來?
來自創作者肉眼感知到的世界。
單純的畫,缺少萬物的精氣神,是死物。
如顧岩松一般的高階畫師,甚至可以達到故事中神筆馬良一般的效果。
提筆畫鍾馗,便有鍾馗鎮邪祟。
提筆畫山河,又有真實的江河勝景。
該怎麼用筆觸描繪萬物的精氣神?
李拙感覺自己摸到了門路,卻又抓不住、看不清。
顧岩松給了一點思考時間,隨後開口道:「所謂的畫,並不是在紙上勾勒的線條。胸有成竹的故事大家都聽說過,文同大師的境界,就代表著畫的真意。以心為紙、天地為稿。」
禮堂中的學生們思考著顧岩松的話,陷入沉思。
李拙豁然開朗!
他原本鑽了牛角尖,認為畫師異人可以用筆觸在紙上勾勒出萬物的精氣神。
但事實上,在畫師的眼中,世間萬物就是真實的稿件。
畫師身處在世間萬物的稿件中,可以用眼睛、用耳朵、用鼻子、用嘴巴、用皮膚…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感知萬物的精氣神,將其勾勒在心中的紙上。
這才是畫師異人所有職業神通的核心。
顧岩松的語速不快,甚至刻意放緩,為學生們留出足夠的思考時間。
他環顧學生們的表情,慢慢講解自己對畫道的理解,以及該如何分辨世間萬物的精氣神。
當然了,顧岩松並沒有講解具體的方法。
因為此處學生們的水平,還遠遠沒有達到理解技法的程度。
顧岩松描述的是更加高層次的概念。
或者說,他只為學生們搭出了雲端上的宮殿框架,指點了未來的方向,高屋建瓴。
至於剩下的細節,還得靠學生們自己去完善。
大多數學生頻頻點頭,感覺自己已經掌握了畫師最高端的技巧。
如孫玉成一般的少數學生則陷入沉思。
他們悟性極佳,能看出宮殿框架下的複雜細節,甚至能隱約感知出某些具體的技法。
很顯然,他們在這場講座中收穫頗豐。
李拙閉著雙眼,在腦海中勾勒出地基、樑柱、屋檐、斗拱等輪廓,感嘆畫師職業的神奇。
顧岩松觀察著學生們,繼續講下去。
「在你的眼睛看透天地稿件之後,就可以將其拓印到心中,化為己用。到那時自然下筆如有神,一氣呵成。」
顧岩松簡單說了幾個宏大的概念,例如用筆墨承載氣與勢,以畫載道,寄情於物等。
時間匆匆而過,一個時辰的講座即將到達尾聲。
顧岩松笑眯眯地看著同學們,開口道:「同學們的面前有紙筆,接下來我給大家出一道考題,限時半個時辰,畫我!我會給你們打分。」
此言一出,禮堂中生出許多雜亂的聲音。
「顧大師,此次畫工筆畫還是寫意畫?」
「大師,需要署名嗎?」
「如果我畫得好,能不能拜入大師的門下?」
……
顧岩松表示署名隨意,只是娛樂而已。
如果真有畫作極佳或者天賦極高的人,可以相互交流畫道。
學生們自然能聽出,顧岩松是在客套。
或者說,這位大師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真的畫出什麼像樣的作品。
畢竟顧岩松的眼光實在太毒辣了,就算是普通畫家的得意之作,在他眼中也只是拙劣的作品。
不過,顧岩松作為國畫聖手,願意在講座結束之後,再等上半個時辰,已經算十分關愛後輩了。
學生們自然全力以赴,不敢怠慢。
孫玉成身邊的幾個女學生尤其如此。
她們其實對國畫的興趣不大,只是想陪著孫玉成而已。
不過女孩子畢竟比較擅長這種細緻的事情,而且可以在孫玉成面前露臉,何樂而不為呢?
因此,女孩子們一邊觀察顧岩松,一邊提筆描繪。
她們選擇的都是工筆畫,十分費時費力,卻更顯功底。
區區半個時辰的時間,還真讓她們描繪出了輪廓和大概的細節。
隨便打眼一望,就知道她們畫的乃是顧岩松老先生。
對於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來說,已經算頗為不凡了。
禮堂中大部分學生都是如此。
在這個時代,能夠上學本身就代表他們家境優渥,琴棋書畫雖然算不上必修課,但大家都有涉獵。
因此,顧岩松給的時間最短,大多數人卻都能交上令人滿意的答卷。
孫玉成無視了身邊的女孩子,只細細盯著顧岩松,若有所思。
許久之後,提筆畫了一個大圓,又在圓上扣了個半圓。
初看之下,拙劣無比。
細細打量,竟發現這兩個圓分別代表了顧岩松的身體與腦袋,頗具神韻。
很顯然,孫玉成真的在講座中學到了東西。
李拙依舊沒有動筆,而是細細打量著顧岩松。
直至收卷的鈴聲響起,他才匆匆落筆。
一個點,幾條直線,分別代表著顧岩松的頭和身體軀幹。
畫完,李拙忽然感覺到一陣明悟,【職業面板】同時產生了變化。
畫師職業解鎖!
孫玉成看著李拙的畫作,微微皺眉,似乎正在思考。
女學生們則頗為氣憤。
「喂,顧大師可是國畫聖手,你這是什麼?」
「你不要和玉成兄學,人家返璞歸真,你只是東施效顰。」
「這畫了個啥東西?」
…
「火柴人。」
李拙的語氣平淡且溫和,他朝孫玉成點了點頭,掉頭離開了禮堂。
禮堂的工作人員將畫作收齊,交給顧岩松。
此處的學生大多沒有離開,而是等待著顧大師的打分。
至於李拙的離開...
車夫而已,根本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