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鱉的水府在水底更下方，凡人無法觸及之處。
雖然無法和龍王的水晶宮相提並論，卻也算金碧輝煌。
珊瑚、珍珠、翡翠、金銀…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老鱉端坐於水府中央，悠然自得。
楊曼入座，便有魚蝦捧來各種美味佳肴。
這些佳肴並不是真實的食物，而是以香火、功德等幻化而成。
味道鮮美，而且對修行大有裨益。
楊曼看著老鱉，開口說道：「尊駕與岸上的幫派相處已久，怎麼忽然要改弦更張了呢？」
老鱉眯起了眼睛：「尊神是為岸上的幫派而來？那些小人物如何請得動尊神？」
楊曼並不搭話，只靜靜等著老鱉的回答。
老鱉嘆了口氣，開口解釋道：「尊神是在冊的正編神明，不懂我們毛神的苦衷。岸上的幫派以香火孝敬我，口稱神明，求保平安。呵，名為神明，卻如奴僕。還需時時恐懼天劫之厄、香火之劫，何其可悲？」
楊曼沉默不語。
她原本是厲鬼，神識晦暗、戾氣沖天，最終的結局一定是身死道消，永世不得超生。
因此，楊曼十分了解這些毛神的心思。
「所以，妖庭餘孽那邊給了你什麼好處？」
老鱉並不避諱，直言道：「妖庭那邊收集了不少地脈龍氣，可以助我成為護法神明，享受香火。」
「呵，妖庭已經滅了，他們就算以地脈龍氣冊封，也不過是淫祀而已…他們要你做什麼？」
老鱉吃了口香火糕點，並不言語。
「我換個問題，尊駕是怎麼想的？繼續庇佑此處凡人，還是改弦更張？」
老鱉沉吟片刻，道：「凡人們有句古話，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如今機會已經擺在面前，我豈能錯過？」
楊曼眯起了眼睛，法身金光大盛，神明的氣息壓製得周圍妖物瑟瑟發抖。
老鱉的龜殼上展現出奇異的紋路，恐怖的妖氣幾乎化為實質。
楊曼知道李拙對妖庭的態度，趕盡殺絕！
她望著老鱉，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嗯？」
話未說完，楊曼感知到了李拙的命令。
她收起法身，望著老鱉，開口道：「主上要見你。」
老鱉一愣。
眼前的女子明明是天庭正編神靈，怎麼會有主上？
「敢問是哪位尊神？」
楊曼並不搭話，等著老鱉的決定。
老鱉猶豫了一陣，輕輕揮動爪子，便有隻如水缸般粗細的水蛇爬到楊曼面前。
水蛇吐著信子，語氣輕佻：「呵，就由我去見見你家主人吧。」
唰！
楊曼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柄金色利刃，直接將水蛇攔腰斬斷。
水蛇的兩段身子瘋狂扭曲，鮮血與妖氣急速流逝。
楊曼無視掉水蛇，目光沉靜地看著老鱉，語氣沒有絲毫變化：「我剛剛說的不夠明確嗎？我家主上要見你。」
老鱉眉頭緊皺。
它示意周圍的魚蝦將水蛇抬走治療傷，隨後邁步來到楊曼面前：「我該如何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沒有選擇。」
「我有什麼好處？」
「我不敢揣摩主上的心思。」
老鱉沉默不語，似乎正在評判自己與楊曼的實力，心中猶豫著要不要立刻向妖廷求援。
楊曼並不催促，靜靜等待。
老鱉權衡著利弊。
它本以為，自己會心慌、害怕、畏懼，亦或者生出魚死網破的念頭。
但事實上，這些都沒有。
老鱉的背甲中傳來了莫名的氣機，讓它的心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寧靜平和，似乎是難得一見的天人感應。
在這種狀態下，老鱉忽然覺得自己眼前擺著莫大的機緣，幾乎可稱通天之路。
上一次遇到這種狀態，讓它從普通的水族窺得修行之法，蛻變成妖。
這次又是天人感應，難道說…
老鱉心中想著，如果它死翹翹了，背上的龜甲一定是上好的卜卦神物。
它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好，帶路！」
楊曼點點頭，伸出了手掌。
老鱉則幻化成一隻拳頭大小的玉龜，趴在楊曼的手心，跟她一起離開水府。
二人隱去身形，飄然上岸。
此時正值凌晨，碼頭上依舊忙碌。
老鱉看著碼頭上的凡人，感慨道：「我庇佑此處上百年，始終覺得凡人愚鈍，明明有驚天偉力，卻不自知…看那個傻憨憨，就知道賣力氣，嘖嘖嘖。」
楊曼順著老鱉的目光望去，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她沒有應和，而是飄然回到宅子。
老龜趴在院中，打量著宅子的布置，讚嘆道：「不愧是尊神的居所，真是上佳的風水寶地…額，尊神您這是？」
老鱉發現，楊曼並沒有修行，而是如同普通凡人一般生火做飯。
關鍵是誰吃呢？
「尊神，您這是給自己做供品呢？」
楊曼並不搭理老鱉，做好豐盛的早餐後，又去燒洗澡水。
不久後，門外傳來洋車叮叮噹噹的銅鈴聲。
似乎有人到了。
老鱉抬頭望去，就見一位身穿粗布短打的年輕人，邁步走了進來。
「嚯，這不是碼頭那個傻憨憨…臥槽？！！！」
直到此時，老鱉終於反應過來。
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是那尊陰神的主人！
自己剛剛還罵了他傻憨憨…兩次！
這一刻，老鱉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伸出爪子刨了兩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有殼。
老鱉趕緊縮進殼中，同時探查眼前年輕人的氣息。
以它的神識，並不能清晰感知李拙的修為。
只覺得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李拙自然見到了院子中央的老鱉，笑道：「哎喲，煲湯的食材？蔥姜蒜準備好了嗎？」
老鱉嚇得一個激靈，立刻伸出頭來，規規矩矩行禮：「尊駕萬安，小妖是尊駕的鄰居，忝居江中水府。今日才來拜訪，真是失禮了。」
「怎麼，不說我是傻憨憨了？」
老鱉縮了縮脖子，訕笑道：「誤會，純屬誤會！」
李拙不再逗這隻老鱉，開口問道：「你願意追隨我嗎？」
老鱉點頭如搗蒜：「願意！太願意了！」
「這麼痛快？」
老鱉毫不掩飾自己的諂媚，爬至李拙的腳邊，點頭哈腰：「不敢瞞尊駕，我們龜、鱉等族的妖物有種隱藏的神通，可以通過龜甲傳來的氣機判斷吉凶。」
「結果呢？」
「大吉！無上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