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夜風吹過槐樹梢,幾片葉子悠悠打著旋兒落下,無聲地落在樹下那堆捆成一串的黑影之間。
中天的流雲又聚攏過來,將最後一線月光吞沒,整座宅院重新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師傅——」
「嗯。」
李堯臣看到徒弟拿來一把椅子,微微點頭,大馬金刀的坐下。
李堯臣知道,今夜基本不會再有人闖院了,三伙人全栽了,再加上最後一人喊破他鏢王的身份,足以驚走所有想要做無本買賣的人了。
當然,也不排除藝高人膽大的,不過,只要有他李堯臣在,就別想傷到他的僱主,哪怕拼死一戰。
在會友鏢局即將倒閉的時候,白敬業的出現,無疑是救了會友鏢局,說是恩人也不為過。
活捉了十個賊人,應該夠和白敬業交差了。
正如李堯臣預料的一樣,當鏢王的名字被喊破後,埋伏在四周,想要趁亂撈一筆的各方勢力,立刻驚散了。
人的名,樹的影,李堯臣27年殺出來的名聲,是實打實的。
同時那些退走的魑魅魍魎們也把白敬業恨的牙痒痒,不斷地咒罵他陰損心毒,可想而知,能夠請出李堯臣這種高手,肯定要花不少錢。
而花了那麼多錢請了李堯臣,卻沒有擺在明面上,警告威懾宵小,而是在家裡玩起了請君入甕地埋伏,釣起了魚。
白敬業這個敗家子,這是在砸錢坑四九城的江湖人啊。
一早兒,北平城肯定有熱鬧瞧了,被一個瘸腿敗家子擺了一道地北平江湖,要成笑談了。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屋裡,將臥室里的一切照的泛著金光。院子裡大槐樹上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混著有些奇怪的嗚咽聲。
架子床上,小福子是被有些刺眼的陽光晃醒的。
又黑又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像剛剛破繭的蝴蝶在舒展翅膀,眼瞼下眼珠滾動,緩緩睜開,為了躲避陽光,而只睜開了一條縫。
然而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白皙而強壯的肩膀肌肉,近在咫尺,鼻間全是陌生又熟悉的氣息——昨夜那滾燙的,撲面,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氣味。
昨天晚上的記憶畫面如潮水般湧上來,她的臉頰立刻像燒著了一般,從脖子紅到了耳根,連鬢角細碎的絨毛都像被染紅了。
她心慌意亂的急忙閉上雙眼,可眼皮薄得根本遮不住那洶湧的羞意,睫毛顫抖的厲害。
她想要起身,可是剛稍稍一動,就疼的陷入了僵直——她的俏臉立刻變的有點蒼白,不過很快又變的羞紅,貝齒緊咬著沒有血色的下唇,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醒了?「
頭頂傳來帶著早上起來,有些沙啞的聲音,小福子整個人再次一僵,滾燙紅艷的俏臉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枕頭裡。
白敬業其實早就醒了,只是懶得動,並且想要好好的欣賞一下小福子的睡態。
看到她縮在自己臂彎里,像只剛破殼的小鳥,白嫩的俏臉一半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另一小半張臉,幾縷髮絲散亂地貼在臉上,映襯的皮膚更加的白淨剔透,陽光下,幾乎能看到耳廓薄薄皮膚下細細的血管。
帶著一副沒睡醒的慵懶和可愛,不僅沒有一點邋遢的感覺,反而是增添了幾分楚楚的,讓人想狠狠欺負欺負的柔弱和嬌美。
白敬業伸出手指,指尖撥開她額頭上的髮絲,露出完整的俏臉。裝睡的小福子身子微微一顫,眼皮動了動,終於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只能羞怯怯地睜開水汪汪的雙眼。
這雙美眸在昨夜被眼淚泡了很久,現在還是水潤潤的,眼尾殘留著沒有褪散的淡紅,像被雨水打濕的桃花瓣。
她抬眼飛快地看了一下白敬業,對上他含著炙熱笑意的目光,又觸電般的垂下來,兩隻手不知該往哪兒放,下意識地去抓自己那半開的肚兜。
「爺。。。「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鼻音,讓人聽了不僅不會憐惜,反而會十分火大,因為,說不清她是要問安還是求饒。
既然火大,白敬業自然不會忍著,要不是看她剛剛遭遇了大不幸,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她,不過現在,確實需要憐惜一點,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嚴厲的懲罰她。
只能譴責她那本來就受傷的良心,以儆效尤,面對白敬業的再次譴責,她有隻能嬌羞不已的埋臉進枕頭裡,像一隻小鵪鶉一般,眨著水汪汪無辜的大眼睛,用蚊子聲,顫聲,可憐的求饒。
「你再睡會吧,一會兒我要在外面處理一些事情,你待在屋裡,別出去。」
白敬業一邊無情的繼續追究她的良心,一邊開口囑咐道。
「爺,我沒事的,我可以起來伺候您。。。」本來還裝小鵪鶉的小福子一聽這話,立刻就忍痛用手支撐起了上半身,水汪汪的看著白敬業,柔聲說道。
要知道,她就是個伺候白敬業的丫鬟。哪有丫鬟大白天的在屋裡睡大覺,讓主人身邊沒人伺候的,那成何體統。
即使是有情可原,身體不爽利,那也要堅持起來伺候主人。
她不是什麼較弱的大小姐,從小到大,她吃過的苦多了去了,那點痛又算的了什麼。
好不容易賣給了一個好主子,不僅能吃飽飯,還能吃做夢都不敢想的美食,穿好幾塊大洋的新衣裳。。。她可不想因為懶,而失去現在的幸福。
至於被主人欺負,不僅她早就有了新路準備,她娘更是交給了她人事,讓她絕對不能違背主人的意願,用他娘的話說,這就是女人的命!
所以,她並不意外,也不驚恐,或許最初是驚恐的,但是主人對她太好了,好的她願意為主人付出一切,哪怕現在死了都值,因為主人給了她原來生活中做夢都不敢想的幸福。
白敬業自然不知道小福子的內心,只是看著她倔強的摸樣,不由有點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