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我陪著他去了一趟山西太原，他收了一些從天龍山石窟里流出來的佛頭，至於具體什麼東西，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回來時，足足裝了五大木箱，而他從北平家裡運到津門碼頭的足足二十個大木箱，據我所知，在津門，他還有一棟房子，他從未帶我去過。」
既然有了新主人，黃有德也就沒有什麼好顧及的了，再說，是洋鬼子先不仁的。
「這三年，他一共收了多少東西？」白敬業和修二對視一眼，皺眉看向黃有德問道。
「爺，這我真沒數，他很少在古玩市場買東西，一般都是去那些洛陽，西安，太原，長沙這些歷史悠久的城市，去黑市鏟地皮（一手貨），我也不清楚，他對各地的黑市為什麼那麼熟，有時候一買就是幾十件青銅器，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他買了些什麼，所以我真沒不知道他一共收了多少東西。
不過，我可以確定地是，去年他回美國一次，帶回去了十口大木箱，回來後，他收購的手筆也變的很大，有一次在黑市上，他直接包圓了剛刨出來的一批古董，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大大小小的青銅器，還有些泥塑人偶，玉器什麼的。。。他也不挑，全都要了，我估摸著得有個上百件。。。」
聽完黃有德所說，白敬業也基本猜出了一個大概，詹姆斯這個洋鬼子，從一開始就是來天朝倒賣文物古董的，第一批貨帶回美國後，賺了大錢，再次回來，就變得更瘋狂了。
很可能這個該死得美國鬼子，在天龍山石窟搞到了一些偷盜而來的珍貴得文物，這批東西價值連城，風險很大，但也能讓回美國後，徹底成為富豪，所以，他才會如此著急的想要離開天朝。
「詹姆斯的行李都裝船了嗎？」白敬業皺眉問道。
「沒有，應該都在津門，他一直都在等著賣掉房子後，乘船去魔都，從魔都乘郵輪迴美國。」黃有德篤定的說道。
「這麼肯定？」白敬業挑眉看向黃有德。
「是的，詹姆斯這人很多疑，還十分謹慎小心，每次出去收了東西，他都會把收到的東西放到帶鎖的木箱裡，把木箱放在他休息的屋內，親自看管。」
「這也是個雞賊啊。」白敬業冷笑道。然後看向黃有德，搖著扇子微笑問道：「說說你自己吧。」
「我是湖南常德人，家裡開茶莊的，去美國留學，學的是地質勘探。。。」
聽著黃有德的介紹，白敬業和修二都有點意外，這是個人才啊。
「你怎麼會混的這麼慘？」白敬業好奇問道。
「我去美國的第二年，家中就發生了變故，家裡的茶莊被亂兵洗劫一空，父母也被殺害，我在美國斷了經濟，只能退學，想辦法活著，後來碰上了詹姆斯找翻譯，我這才能跟著回國。。。」
說起傷心事，黃有德眼眶有些泛紅，最後忍住了，露出一個苦笑。
「不是我願意給美國人當狗，你們沒去過美國，不知道那裡對華人十分的歧視，沒辦法，我想活著，甚至想活出個人樣來，有朝一日回家，找到仇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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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黃有德雙眼泛紅，咬牙切齒。
得，這還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啊。但白敬業沒功夫陪他傷懷，話鋒一轉便入了正題：
「找軍閥報仇，有能力再說吧，現在我有一筆生意要做，需要兩個被服廠，做一批冬衣，你呢，這幾天摸清楚北平城的被服廠，看看有沒有經營不下去的，上門去探探價格。
如果能夠收購，我也就不用再新建了，還有搞明白，布，棉花，棉絮這些材料的進貨渠道，價格。。。」
關於給皖系做冬衣，白敬業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老老實實的真做。
前身那個蠢貨，敢明目張胆地做黑心買賣，才被軍需處拿住把柄來敲詐白家。
但凡做得隱秘些，等到直皖大戰落幕，皖系灰飛煙滅，這錢便等於白撿。
所以，從三老太爺找上他，提起這樁生意，他就準備好了，做一把套白狼的買賣。
現在，只要是餵好軍需官，提前拿到一筆預付款，開個被服廠，進一批材料，慢慢做，等直皖大戰結束，皖系退出歷史舞台，滅掉軍需官的口，自己就可以里外里的全賺。
至於三老太爺那一份。。。不好意思，皖系都滅了，還砸進去了建廠的錢，哪有紅利分三老太爺，不讓他分攤點損失就不錯了。
白敬業看了一眼修二，修二立刻把皮包遞上，白敬業接過皮包，從包里拿出了一封大洋，放到了桌上。
「這是一百塊大洋，算是你的活動經費，把事情辦漂亮了，這個被服廠的經理就是你的，如果，辦不好，那我就真的只能賞你口飯吃，跟在我身邊拎包跑腿了。」
「謝謝大爺給我機會，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絕對不讓大爺失望。」黃有德立刻激動站起來，眼眶泛紅的給白敬業鞠躬感謝。
「行了，我這人不看你說的多好聽，就看你事情辦的怎麼樣，以防詹姆斯那個洋鬼子滅你的口，你就別在這附近晃悠了，別讓他找到你。
等明天完成交易後，我就會搬進樓里住，事情有眉目了就直接來找我，別讓我等太久。」白敬業說著就站了起來，往外走。
修二和黃有德立刻跟上。
「大爺不再坐一會兒了？一會兒有說書場——」
跑堂的看到白敬業走出來，立刻腆著臉，堆笑的上前。
「還有事，改天吧。」白敬業淡淡說道，一個眼神示意了下修二。
修二會意，一塊大洋已經穩穩落在跑堂的手心。
「得嘞！大爺您慢走，留神腳下——」跑堂的腰彎得比門檻還低，笑聲脆生。
白敬業踏出茶館，看著等候自己，立刻上前攙扶自己上車的祥子。他暗自嘖了一聲——
這萬惡的舊社會！
當爺是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