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完白敬業的話,無不驚愕瞪目,連呼吸都仿佛滯了一瞬。
不是沒見過世面,而是「東郊民巷」,「美元」,「花園洋樓」這三個詞疊在一起,衝擊力實在太強。
那種震撼,幾乎是直直砸進心裡,砸得人半晌回不過神來。
洋人地界,特權階層,一出手就是十萬,還是美元,那是他們一輩子夠不著的天。
可如今,竟被自家這位大爺輕描淡寫地拎了出來。曾經那個還能在背地裡拿來打趣幾句的白家大爺,一下子變得遙不可及。
四周的目光悄然變了味道,敬畏,揣度,打量,絲絲縷縷纏上來,再無半分舊日隨意。
這便是大宅門裡的分寸。
朱漆大門之內,從來不只論親疏,更講高低——這裡有權力與道義的較勁,有禮教與人心的拉扯,歸根到底,是一套隱形的生存法則。
大宅門裡,素來只擺兩種眼:一種冷眼,一種勢利眼。
你不服?
或許會說:白敬業好歹是白家大爺,還用在意下人的眼色?看不順眼,攆走了便是。
可你總不能把闔府上下全攆光。況且,有些丫鬟僕從,原也不是他說動就動得了的。
前車之鑑就在那兒擺著,連王喜光那個老閹人,都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足見在這深宅大院裡,若無真本事硬底氣,便真會被人暗地裡嗤笑,明面上冷待。
更不必說二奶奶跟前的槐花,一個丫鬟,竟敢對姨奶奶揚九紅視若無物,輕飄飄地,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
所以,白敬業此番還未踏進門檻,便先聲奪人,高調張揚。
「咕咚」一聲。
秉寬目瞪口呆的艱難咽了口唾沫,然後立刻瞪眼,抬腳踢了一個年輕僕人喝道:「還傻愣著,還不快進去稟報七老爺,告訴他,大爺回來了——」
「哎,哎。」那男僕立刻滿臉堆笑地邊點頭哈腰答應,邊轉身往宅子裡,邊跑邊喊:「七老爺,大爺回來了——」
從大門口,一直喊到了內宅,驚動了新宅里所有人。
距離白敬業被打斷腿,抬著去醫院,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了。
這三個月許多人都在拿白敬業被打斷腿地事,調侃嘲諷,背地裡更是大喊活該。
然而風雲突變,白敬業不僅一夜贏了19萬大洋,更是搖身一變,變成了大作家,小說連載讓報紙熱賣,更是收穫了許多文壇名人地認可和好評。
一時之間,那個作假藥,讓百草廳損失7萬,安國一夜輸光12萬的超級敗家子,徹底成為過去式,成為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有力註腳。
「砰——」
聽著屋內花瓶的破碎聲,跑進內宅的男僕來到門口喊道:「七老爺,大爺回來了——」
「誰會來了?」
一臉陰沉的白景琦打開房門,皺眉問道。
「回七老爺,大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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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琦皺眉,嘟囔了一句,「他回來幹嘛。」然後擺手說道:「知道了——」
僕人立刻退走,白景琦聽著屋內的哭聲,有些心煩意亂的咬了咬牙,轉身走到裡間門口,看著身穿白色絲綢短褂,勾勒出曼妙身材,眼中含淚,滿是怨恨,咬牙看著他的楊九紅,內心充滿了愧疚,矛盾和無奈,無力的輕嘆一聲。
「九紅,你就忍了吧!」
「我為什麼要忍,憑什麼忍,我是她娘,我是她娘啊——」楊九紅雙手死死撕扯手中的絲帕,白嫩妖艷的俏臉上滿是不甘,委屈,憤怒,怨毒的沖白景琦嘶喊著。
「誰也沒說你不是——」白景琦有些頭疼的說道。
「你去跟佳麗說,告訴她,我是她娘,是她親娘——」楊九紅撲上前,抓住白景琦的胳膊,眼中含淚,梨花帶雨的滿臉乞求著,眼中充滿了希冀的光芒。
白景琦自然不敢去說,二老太太的決定,他根本不敢違背,最後還是滿臉苦澀決絕的伸手扒開楊九紅的手,內疚無奈的說道:「別鬧了,讓人家看笑話——」
「呵呵,呵呵。。。哈哈哈。。。」楊九紅慢慢的由失望變成了冷笑,最後變成了絕望的大笑,後退著,搖著頭看著白景琦,轉身直接抱起一個青花梅瓶,高高舉起,砸在了地上。
「砰——」
瓶子摔得粉碎,而楊九紅的貼身丫鬟紅花,從之前的縮在角落裡,立刻上前抱住楊九紅,阻止她繼續摔砸。
「別攔著她,讓她砸,不夠,從別的屋裡拿,讓她砸痛快了為止——」白景琦出聲喝止紅花,看著撲向另一個花瓶的楊九紅,淡淡的說完後,轉身向外走去。
等白景琦走出門,帶上門的時候,就看到了白敬業拄著手杖,一瘸一拐的從月亮門裡走過來,本來就氣不順的他,不由冷笑道。
「呦,呦,瞧瞧嗨,這是誰回來了?這不是白大作家嗎?今兒這是吹的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
聽著白景琦的冷嘲熱諷,一些下人都低下頭,憋著笑。
「吆,這不是我活爹嗎?您的瘸兒子給您這請安了——」
白敬業一聽白景琦這陰陽怪氣,自然不會慣著他,立刻嘿笑著,一手拄手杖,就要單膝跪地,用話直接戳白景琦的心窩子。
果然,一聲瘸兒子,讓白景琦的臉色變的無比難看,咬牙瞪眼,沒好氣的說道:「起來吧,別裝模做樣了,說吧,回來幹嘛?」
「沒別的,回來請您和我媽,明晚去我買的新宅,喝杯喜酒——」白敬業沒有絲毫遲疑的站直了身體,淡笑道。
「新宅?喜酒?」白景琦皺眉目光銳利的看著一直打開摺扇,一副小人得志模樣的瘸兒子。
「沒錯,今兒上午,我剛花了十萬美元買下了東郊民巷的一棟洋樓,明兒晚上,我要娶第一房姨太太,特意回來一趟,告訴你跟我媽,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白敬業拄著手杖,一邊扇著摺扇,一邊笑著走到院子的石凳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