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院落後門溜出。
北菊扯了扯身上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嫌棄地撇嘴:「非要穿成這樣嗎?」
她手中的破碗缺了個豁口,拄著的木棍還沾著污漬。
尤其是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臉上塗滿了鍋底灰,頭髮也亂糟糟的,還有幾根雜草。
齊忌翻了個白眼兒,「不這樣怎麼當乞丐?」
說完,向碗裡放了一塊下品靈石,大搖大擺走上街道,還故意把破碗晃得叮噹響:「行行好吧老爺——」
這個混蛋!那麼多行當不體驗,偏偏體驗乞丐。
北菊氣得牙根痒痒,卻不得不弓腰瘸腿跟上,學著晃著手中破碗喊道:「大爺行行好!」
「滾!臭要飯的!」
齊忌面不改色轉向下個目標。
北菊卻猛地抬腿踢了過去。
「砰!」
那人直接飛出去滾了三圈。
「打人了!乞丐打人了……」
「臥槽!」齊忌一把拽住北菊手腕,拖進暗巷:「你瘋了?」
「誰讓他罵我!」北菊氣鼓鼓地反駁道。
「乞丐挨罵不是常事?」齊忌扶額,「你見過哪個真乞丐敢還手?」
「我……」被齊忌這樣一說,顯然北菊有些委屈。
齊忌無奈搖頭,「你若是受不了的話,還是自己換個行當吧。」
北菊一聽,立刻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如此,保證不再出手傷人。
「記住了,」齊忌嗓音低啞,「乞丐的第一要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若是再有下次咱們就各自分開,省得耽誤我時間!」
北菊立馬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接下來,兩人換了一條街道乞討。
北菊的表現確實收斂許多。
面對施捨者,她會笨拙地鞠躬;遇到辱罵,也只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直到一個醉漢「呸」地一口濃痰吐在她衣襟上。
齊忌清楚地看到北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卻在轉瞬間恢復如常。
只是那醉漢踉蹌離開時,後頸隱約浮現一道紫黑色印記。
齊忌暗自搖頭。
果然如齊忌所料,這女人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這一整天,凡是欺辱過她的人,都被北菊悄無聲息地種下了索命手段。
齊忌雖然發現,但並未多嘴,只要不打擾自己體會人生百態,他懶得理會。
他第一個選擇體驗乞丐就是為了試探一下北菊性格。
雖然齊忌也覺那些欺負乞丐之人應該受到教訓,但罪不至死,這北菊太過偏激了。
晚上回到住處,北菊又藉口懼怕殺手,跟著齊忌進了房間。
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換上自己的羅裙,連打數道除塵訣,直到身上再聞不到半點街頭的餿味。
她狀似無意地撥弄著發梢:「怎麼不見你煉製丹藥呀?你店鋪每天出售如此多的丹藥,你不應該有時間就煉製丹藥嗎?」
「我可沒那閒工夫,修煉還忙不過來呢,哪有時間煉丹。」
「啊?你那丹藥鋪的丹藥不都是你煉製的嗎?」北菊裝作驚訝之色。
齊忌懶洋洋地擺手,「那都是我師父煉的。」
「師公——丁三乾?」
齊忌搖頭,「不,是教我煉丹的師父。」
「啊?你原來還有其他師父呀?教你煉丹的師父是誰呀?」
齊忌翻身躺到床上,「不知道,那老傢伙神出鬼沒的,連名號都不肯說,隔三差五就丟些丹藥給我。」
北菊正要追問,卻見齊忌已經闔上雙眼。
她蹙眉道:「你居然要睡覺?還穿著這身髒衣服?」
他們修仙者根本不需要睡覺的。
齊忌拽了一下被角,「既然體驗乞丐就應該完全融入,明日開始我不打算回來了,和其他乞丐一樣露宿街頭。」
然後,齊忌便不再理會北菊。
待鼾聲響起,北菊悄聲退出房間。
齊忌在黑暗中睜開眼。
果然去找那個吐口水的倒霉鬼了……
她為何要詢問關於我煉丹之事?應該不是隨口而言,而是另有目的……
思忖間,他隨手將一枚儲物戒放在枕邊,裡面滿滿當當全是五、六階的絕品丹藥。
戒面特意放在外側,確保推門進入便能一眼看見。
北菊躡手躡腳推開門時,已是後半夜。
月光透過窗欞,正好映照在枕邊那枚泛著幽光的儲物戒上。
這是……
她神識掃過戒指,竟是無主之物!當探入其中看到堆積如山的五、六級絕品丹藥,偷偷的取出一瓶六級丹藥收入懷中。
難道他師父來過了?
北菊懊惱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偏偏錯過這次機會……
晨光微熹時,齊忌「恰好」醒來,故作驚訝地拿起戒指:「那老頭子昨晚來過了?」
北菊強自鎮定,眨了眨眼:「不知道呀……我見你睡了,也跟著小憩了一會兒。」她狀若無意地攏了攏鬢髮。
齊忌若有所思地收起戒指:「打扮一下,該出門了。」
「這麼早?」北菊看著窗外朦朧的天色,「街上還沒幾個行人呢。」
「早起的乞丐有肉吃,別的乞丐估計早就上街乞討了。」
連續三日,北菊每晚都要暗中取幾條人命,齊忌看在眼裡,只能暗自嘆息。
第四日深夜,露宿在乞丐堆中的齊忌突然渾身一震,體內仿佛有某種桎梏被打破。
他睜開眼,氣勢驟然一變,眸中精光流轉。
「你……你竟然……」北菊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齊忌展顏一笑:「可以換下一個角色了。」
「恭喜小兄弟!」旁邊一位滿臉風霜的中年乞丐激動道,「短短數日就參透乞丐真諦,老朽混跡市井數月都未能參透……」
其他體驗乞丐之人也紛紛圍攏過來,眼中滿是艷羨:「小兄弟可有什麼訣竅?」
其他人都雙眼放光的看向齊忌。
齊忌微微搖頭,見齊忌搖頭,眾人眼中的光彩頓時黯淡下去。
卻聽他話鋒一轉:「不過有些許心得,願與諸位分享。」
所有乞丐頓時屏息凝神,連北菊都不由豎起耳朵。
原本見齊忌搖頭的人群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間亮起,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分享。
「唯有一點,」齊忌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要將自己真正當作乞丐,特別是這裡。」他指了指心口,「要放下所有驕傲與執著。」
中年乞丐渾身劇震,渾濁的眼中突然迸發出明悟的光芒:「原來如此!我們一直徒有其表……多謝小兄弟點化!」說著竟鄭重其事地行了個大禮。
其他人也紛紛拜謝,有幾個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祝各位早日參透。」齊忌拱手作別,轉身後,卻見北菊也跟了上來。
「你跟著我幹什麼?」
北菊撇了撇嘴,腳尖在地上畫著圈:「我還是算了,就算再給我一百年,怕是也參不透這乞丐之道。」
倒是有自知之明!
回程路上,北菊突然湊近,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芒:「那我們接下來要體驗什麼?」
齊忌腳步一頓,抬手指向遠處——那裡紅燈高掛,絲竹聲聲,隱約傳來女子嬌媚的笑語。
「你……你該不會是要體驗歌妓吧……」北菊瞬間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