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忌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早早就交代過藥布梵,炎黃宗可是他的宗門,務必暗中照拂一二。
有丹殿的幫扶再加上大哥李太白的能力,他料想炎黃宗斷然不會出什麼岔子。
是以歸途中,他與碧瑤全無趕路的急迫,反倒一路遊山玩水,賞遍沿途奇峰仙瀑,看盡幽谷仙葩,走走停停間,竟足足耗了一個月的光景,才堪堪靠近炎黃宗的地界。
藥布梵早已被齊忌收為奴僕,主僕之間本就有感應。
待兩人行至距離丹殿萬里之內時,藥布梵便猛地心神劇震,瞬間感知到了主人的氣息。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慌忙發出一道急促的傳音:
「主人!您可算回來了!再晚一步,這周遭的宗門怕是都要被那李太白給屠戮殆盡了!」
齊忌正與碧瑤並肩觀賞一處山間靈泉,聞言臉色一凝,眉頭瞬間緊鎖,連忙回問:
「怎麼回事?莫不是周邊宗門聯起手來,要對我炎黃宗開戰?」
「不是啊主人!」
藥布梵的聲音里滿是焦灼與茫然,
「自打您交代過後,我一回丹殿便下了令,讓丹殿與炎黃宗結為盟友。先前那玄天宗本就對炎黃宗恨之入骨,可礙於我們丹殿的威嚴,也只能暫且按捺,不敢輕舉妄動。」
「可誰能料到,約莫一個半月前,那炎黃宗宗主李太白竟像是突然瘋了一般!他先是斬殺了不少四大宗門的弟子,之後行事愈發瘋狂暴戾。就在不久前,他竟直接打上玄天宗,將偌大一個宗門連根拔起,徹底覆滅!」
「不僅如此,他還放話傳遍了整個修真界,揚言若是再不把人交出來,他便要將這一帶的宗門盡數屠滅!」
藥布梵的語氣里滿是困惑與惶恐,
「可我們翻來覆去打聽了無數遍,壓根不知道他要的是什麼人!每次派人去問他,他要麼緘口不言,要麼就是一通亂殺,根本不給我們半分解釋的機會啊!」
齊忌眉頭緊鎖成川,心頭沉甸甸的——大哥李太白為人正直磊落,絕非這般暴戾嗜殺之輩。
可藥布梵早已被他種下奴印,斷然不敢欺瞞主上,這話聽著又不似作假。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齊忌當機立斷:
無論如何,先回炎黃宗見李太白一面,當面問個清楚再說。
誰知他念頭剛落,一道更加惶急的靈識傳音便撕裂虛空而來,藥布梵的聲音里都帶著哭腔:
「不好了!主人!那李太白殺瘋了!他、他已經殺到我們丹殿門口了!」
「什麼?!」
齊忌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多想,急忙轉頭看向身側的碧瑤:
「快!帶我去丹殿!」
碧瑤眸色一凝,並未多問緣由,玉手一攬便攥住了齊忌的胳膊。
她周身空間泛起層層漣漪,大帝境實力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縮地成寸之術被施展到了極致。
不過瞬息之間,空間波動斂去,兩人的身影便已出現在丹殿山門附近。
抬眼望去,齊忌的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丹殿那扇鐫刻著上古丹紋的巍峨大門前,李太白一襲玄衣染血,髮絲狂亂飛舞。
他手持一柄血色長劍,周身煞氣沖天,凜冽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宛如一尊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殺神,正死死盯著殿內,渾身散發著毀天滅地的氣息。
「大哥!」
齊忌心頭一緊,顧不得周遭凜冽的煞氣,疾步上前,高聲呼喊。
李太白聞聲,緊握血色長劍的手猛地一顫,周身翻湧的殺意竟在剎那間潰散了幾分。
他身形僵立在原地,許久,才緩緩轉過身來。
玄衣上的血漬早已乾涸發黑,凌亂的髮絲黏在布滿血污的臉頰上,那雙赤紅的眸子,在看清齊忌面容的瞬間,陡然褪去了幾分瘋狂,恢復了一絲清明。
「撲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李太白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雙膝跪地,重重磕在了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他仰頭望著齊忌,聲音嘶啞破碎,滿是刻骨的愧疚:
「二弟……大哥對不住你!」
齊忌滿心困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伸手將李太白攙扶起來,語氣里滿是焦急與關切:
「大哥,你這是何苦!快起來,有什麼事慢慢說,天塌下來還有兄弟一起扛!」
李太白被扶起時,身子還在微微發顫,玄衣上的血污蹭到了齊忌的衣袖上。
他望著齊忌,喉頭重重滾動了幾下,乾裂的嘴唇反覆翕動,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二弟,大哥對不起你……我把弟妹們弄丟了……」
齊忌聞言,心頭猛地一沉,周身氣息瞬間滯澀了幾分。
他好不容易將幾位夫人安置在炎黃宗,本以為有大哥照拂萬無一失,怎料不過分別短短數月,竟出了這樣的岔子。
指尖下意識攥緊,眼底掠過一絲驚痛與焦灼,可抬眼望見李太白形容枯槁、滿心悔恨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苛責終究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責怪無用,儘快找到人方才是首要之事。
他輕輕拍了拍李太白的後背,語氣強壓著波瀾,溫聲安慰:
「大哥,先別自責,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太白被齊忌扶著,胸膛仍在劇烈起伏,
「二弟,那日咱們一同離宗後,比拼搜羅修煉資源,看誰收穫更多。後來收到你的傳訊,說要暫離一段時間前往瑤池聖地,託付我照看好宗門……可我一時貪多,竟沒第一時間返程,想著多攢些修煉資源再回去,也好給弟妹們和宗門弟子多分些。」
說到此處,他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聲音里滿是絕望的自厭:
「我真該死!若是我當時立刻回宗坐鎮,有我在,弟妹們定然不會出事!我真該死啊……」
「大哥,事已至此,先穩住心神。」
齊忌連忙按住他的手,再度溫聲安撫,
「接著說,後來呢?」
李太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啞著嗓子繼續道:
「收到你傳訊的半個月後,我才帶著一批資源返回炎黃宗。本想先把東西交給蘇阮阮打理,可找遍了宗門各處,都沒見到她的身影。以為她有事出宗了,於是聯繫其他弟妹,準備將資源交由她們轉交,可任憑聯繫誰都聯繫不上,最後只尋到了你師父師父和你兩位師娘,你那幾位夫人,竟無一人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