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薇抬眸掃向天際翻湧的雷雲,淡淡開口:「你的大帝雷劫來了,還不去渡劫!」
「啪!」
齊忌抬手就狠狠一巴掌拍在玄薇臀上,罵罵咧咧道:
「他娘的,別躺著了,老子伏地挺身都做了幾百萬個了,都累散架了,趕緊把老子送過去。」
「咯咯咯~~!」
玄薇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在洞府里漾開,指尖輕點著他的腰側打趣:
「瞧你那腿,還在發顫呢,莫不是被大帝雷劫嚇的?」
齊忌狠狠翻了個白眼:
「你說呢?你若是不送我,我就在這裡渡劫了,反正老子我走不動了!」
「嘭!」
話音剛落,玄薇抬腳就踹在他屁股上,齊忌直接被踹得凌空飛了出去。
「臥槽!你這娘們兒……」
他的罵聲剛起,身影已掠出洞府,只留玄薇在裡頭笑得花枝亂顫,咯咯的笑聲傳了老遠。
看著齊忌飛出去的身影,玄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嘭!」
一聲悶響,
齊忌重重砸在山巔的青石上,胸口一悶,一口血險些噴出來——倒不是摔的。
這三年來,他除了修為提升神速,挨揍也成了日常,海量神獸精血補充,他的肉身早已強悍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連法天象地都在潛移默化中臻至大成,這點磕碰於他而言,跟撓痒痒沒兩樣。
主要是被玄薇氣的,這都三年了,這女人最近對她態度好了一些,本來還以為被他說服了,沒想到這娘們兒,說翻臉就翻臉,竟然敢踢他!
「轟隆隆——!」
沉悶的雷鳴自天際深處滾來,震得山巔碎石微顫。
空中劫雲如墨汁潑染般瘋狂翻湧聚積,越凝越厚,層層疊疊的雲層遮蔽了天光,只餘下一片沉沉的暗寂,壓迫感順著風勢席捲而下,籠罩了整座山巔。
齊忌眉頭微蹙,抬眸緊盯著那片詭異的劫雲,心底泛起一絲異樣。
以往他渡仙王劫乃至之前的仙帝雷劫,劫雲皆是五彩交織,透著天地規則的威嚴,可今日這劫雲竟通體暗沉,只是單一的墨黑,連半分雜色都沒有,靜謐得反常,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更詭異的是,這劫雲竟像是沒有盡頭一般持續翻湧聚積,足足一個時辰過去,仍未徹底凝聚成型,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勢。
雲層愈發厚重濃密,如萬鈞山巒倒扣天際,將周遭天光遮得嚴嚴實實,連風都似被凝滯。
那股源自天地規則的威壓層層沉落,壓得人胸腔發悶、氣血滯澀,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艱難,幾乎喘不過氣來。
齊忌緩緩站直身子,周身的仙力下意識地流轉開來,將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威壓抵開幾分。
他掌心一翻,雷鑿再次浮現。
古樸的器身上浮動著淺淡的雷光,像是與天上劫雲隱隱呼應,卻又被那片墨黑雲層中透出的死寂壓得光芒暗淡。
「不太對勁……」
他低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雷鑿表面的紋路,他手中的雷鑿竟然在顫抖。
腦海里閃過從前渡劫的景象——即便是九彩雷劫,狂暴之中也透著天地規則應有的清晰脈絡,可眼前這片墨黑的雲,卻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壓迫和說不出的陰冷。
洞府那邊,玄薇猛然起身。
身形出現在洞口,面容凝肅,目光仿佛穿透虛空,直直鎖住山巔上那片劫雲。
神識緊緊纏繞著雲層深處,她眼底的驚疑愈來愈濃,可漸漸的,那驚疑之中,竟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源自記憶深處的駭然。
「這感覺……」
她指尖猛地收攏,淡紫色的靈力在掌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並非力量失控,而是某種認知帶來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墨黑,死寂,萬物歸虛的意味……這哪裡像是尋常大帝劫的雷霆天威?
驟然撞入心神——
天人五衰。
是了,就是這種感覺!
她衝擊聖境,歷經劫衰之苦時,天地加諸己身的,正是這般萬法凋零、靈機枯朽、仿佛連存在本身都要被抹去的「寂滅」道韻!
那並非力量的粗暴摧毀,而是更本質、更無情的「消解」。
可那是劫衰,是修行者逆天而行,觸及更高生命層次時,天地降下的、針對「存在本身」的終極拷問與清洗。
齊忌不過是在渡大帝劫,怎會引來與之相似的氣息?
而且那劫衰本是天人五衰之一,按常理需渡完其餘四衰才會顯現。
可為什麼這小子的大帝雷劫竟然和天人五衰的劫衰如此相似?
「難道……」
玄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一個更驚人的猜想浮現,
「不是天地在考驗他,而是……在『否定』他?」
否定他那強悍到極致,甚至可能觸及某種禁忌的肉身與法象?
亦或是,他這三年來以神獸精血為柴、以半聖捶打為火的修行路,本身就已偏移了常軌,引來了規則更深層的反噬?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天頂傳來刺耳的破空聲。
一道極細的黑色雷電,無聲降下,帶著純粹的、令她熟悉到心悸的「寂滅」真意。
山巔上,齊忌早已收起暗淡的雷鑿。
化身千丈法身,手持黑鐵大棍,與那黑色細小雷電撞在一處。
沒有巨響,只有力量被悄然吞噬消融的細微聲響。
他悶哼後退,肉身明顯小了一圈。
玄薇看著這一幕,呼吸微窒。
她看得比齊忌更明白。
那黑色非雷非電,其本質更接近天人五衰的 「寂滅衰亡之線」,觸之即引動萬物內在的崩壞趨勢。
齊忌能以肉身硬撼而不毀,已遠遠超出了她對大帝境,即便他的肉身早已超越大帝極限,也終究抵不過那細線的寂滅吞噬。
只有渡過其它劫難,才會有一絲聖力用來對抗這劫衰。
這恰恰可能證明了她的猜想——這劫,不對勁到了極點!
「咻——咻——咻——」
數之不盡的墨色黑線自厚重劫雲中狂涌傾瀉,如萬千毒蛇竄落天際,縱橫交織間凝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寂滅大網,網眼間流淌著吞噬生機的死寂氣息,帶著萬鈞之重緩緩壓落,連周遭的空間都被壓得泛起細微褶皺。
「喝!」
齊忌的暴喝震徹山巔,周身金光暴漲如烈陽破雲,大帝境的磅礴靈力盡數迸發,化作一道擎天光柱直衝而上,硬生生與那墨色大網悍然相撞。
可剛一接觸那些黑線,金光便如冰雪急速消融,詭異的寂滅之力順著光柱反噬而下,齊忌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縮小,周身仙力瞬間潰散,原本挺拔的身形頃刻間萎靡佝僂,氣息越來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