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的引擎轟鳴回落，車速穩步下壓，車身順著國道輔路平緩切彎，朝著【曙光城】殘隊被困的岔路口靠攏。
後方兩台重卡同步減速，編隊陣型收緊，車輪碾過路面殘留的爆炸碎屑，發出「咯吱咯吱」的細碎摩擦聲響。
莉莉絲第一時間推開車窗防護擋板，架起輕機槍俯身觀察戰局。
大壯單手搭在車窗邊緣，探頭望向對面狼狽逃竄的越野車群，原本鬆弛的神情收斂。
剛才還讓他打趣當成空投海鮮的烏賊子體，此刻正在對面車隊上空肆虐翻飛。
無數細小的黑色軀體反覆俯衝、爆炸，每一次轟鳴炸開，都帶著粘稠的感染體液潑灑四濺，曙光城四台沒有裝甲防護的民用越野車，早已滿目瘡痍。
車身漆面大面積剝落，車窗玻璃盡數碎裂，車門框架被炸得扭曲變形，車尾兩處油箱位置燃起明火，黑煙滾滾向上翻湧，在雨後澄澈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四名殘存隊員依託車身死角倉促躲閃，手中槍械倉促掃射，射速雜亂無章，根本攔不住層層疊疊俯衝而來的子體。
「這幫小東西數量沒完了是吧。」
大壯咂了下嘴，抬手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脆響在車廂內清晰響起，「剛才看著還挺像海鮮，現在一看，純純要命的瘟神。」
莉莉絲目光緊鎖對面空域，指尖扣住機槍扳機：「別分心，優先清理貼臉俯衝的子體，他們沒有裝甲兜底，撐不住幾輪自爆。」
就在這時，劉隊早已推門走下裝甲車，站在兩車編隊中間的空地上，目光快速掃視整片戰場。
「大山，優先壓制高空叢集，減少貼臉自爆。」
劉隊的聲音透過對講頻道，平穩落進重卡車廂，沒有激昂的指令，只有精準的戰術安排。
秦川聞聲抬手，再度拆開膝頭的金屬鋼珠盒。
銀亮的鋼珠鋪滿盒底，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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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手同時抓握一把鋼珠，掌心微攏，指節自然發力，沒有誇張的蓄力動作，指尖輕彈之間，鋼珠便化作一道道短促的破空掠影。
咻！咻！咻！
密集、乾脆、利落的破空聲層層疊疊炸開，穿透漫天的爆炸轟鳴與風聲。
每一顆鋼珠都精準鎖定高空滑翔的子體核心軀體，要麼凌空貫穿，要麼精準擊碎觸手軀幹。
原本密密麻麻壓向曙光城車隊的黑色蟲群，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層層切割，空中不斷炸開細小的黑色血霧，自爆機制在半空提前觸發，殺傷範圍完全懸空落地，波及不到地面任何人。
駕駛位的鏡花全程手握方向盤，視線交替掃過前方空地與後視鏡。後視鏡的一角，清晰地映出了秦川的身影。
他坐姿始終端正平穩，上身紋絲不動，只有指尖不停開合彈動，出手頻率穩定勻速，命中率近乎百分百。那不是戰鬥，那是一場優雅的屠殺藝術。
機槍需要頻繁換彈匣、調整彈道、壓制射速，而他僅憑一雙手，就硬生生壓下整片空域的攻勢，效率碾壓制式熱武器。
莉莉絲已經停住了扣動扳機的手指，她微微側身看向身旁的秦川，美眸中滿是真切的訝異與震撼，指尖還殘留著扳機的冰冷觸感，但她的大腦卻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不斷彈射鋼珠的身影。
「真的……離譜。」莉莉絲低聲開口，語氣里滿是驚嘆，「制式槍械都會有彈道偏差、後坐力影響，你這……完全是零誤差的物理外掛。」
大壯靠在車窗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看著對面空域的蟲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清空，忍不住感慨：「我算是服了，以後外勤對空壓制，咱們直接省子彈，大山哥一根手指頭頂一挺機槍。」
短短三分鐘不到，覆蓋曙光城車隊上空的上百隻自爆子體被盡數清空。
最後一隻漏網的子體剛俯衝至車頂高度，便被一顆鋼珠精準貫穿軀體，半空炸開一團細碎的黑霧，終結了這場單方面的襲擾。
漫天壓迫感消散，曠野間重新只剩下風聲與遠處車輛的餘溫轟鳴。
戰場安靜下來後，眾人才能清晰看清地面的慘狀。
一名靠在車尾掩體躲閃的隊員，被兩隻同步俯衝的子體前後夾擊，整個胸腹部被炸得血肉模糊，黑色血漬浸透了殘破的戰術服，早已沒了生命體徵。
剩餘三人全部帶傷，有人小臂被爆炸碎片劃開深長創口，皮肉外翻，簡單包紮的紗布早已被血水浸透；
有人腰背被衝擊波震傷，佝僂著身子才能勉強站穩，呼吸粗重急促；
王隊的一側肩頭血肉模糊，肩甲炸裂脫落，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細小的感染血點，是自爆體液濺射所致。
三人垂手佇立在屍體旁，全程沉默無言只是微微低著頭，肩膀繃得僵硬，末世廝殺的成年人的崩潰，從來都藏在無聲的死寂里。
光輝城全員陸續下車，靜靜佇立在四周，無人出聲打破這份沉默。
災變不過兩月，所有人早已習慣生死擦肩，可每一次親眼目睹戰友隕落，依舊會讓人心裡沉甸甸的發悶。
前一刻還在交談求援的鮮活同伴，下一秒就倒在了廢土路面上，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留下。
劉隊抬手，摘掉頭上的戰術頭盔，指尖捋過額角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緊隨其後，布魯斯、雲峰、大壯、莉莉絲、鏡花幾人同步摘下頭盔，動作整齊肅穆。
秦川看著眾人的動作，下意識抬手摘掉頭盔，扯下口罩。
陌生的空氣拂面而來，他看著地面那具冰冷的屍體，心底沒有清晰的情緒起伏，卻本能地跟著所有人，微微垂首。
九人小隊，整齊列隊，對著地面的屍體，抬手敬禮。
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悼詞，沒有哀樂，只有曠野無聲的風聲，和一群絕境求生者對同類、對戰友最樸素的敬意。
數秒後，禮畢。
王隊緩緩抬起受傷的手臂，抬手回禮，動作僵硬沉重，禮落之後，他轉身緩步走向自己殘破的越野車。
他彎腰掀開後備箱，從夾層里抽出一桶備用散裝汽油，擰開金屬瓶蓋，濃烈的油氣在空氣里散開，混雜著血腥味與雨後泥土的氣息。
他沒有多餘動作，提著油桶走到戰友屍體旁，勻速傾倒，冰涼的汽油緩緩浸透衣物與地面。
做完這一切，他摸出隨身防風打火機，拇指咔噠一聲點燃火苗，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火苗甩了出去。
轟的一聲，淡藍色的明火竄起，裹著滾滾黑煙，將軀體籠罩。
火焰在倖存者們死寂的瞳孔中投下搖曳的光，將這片土地的殘酷，烙印在每個人的記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