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之上，這是最粗暴、也最穩妥的體面。
所有人都清楚孽元生態的詭異特性，但凡沾染孢子、體液的屍體，在短時間內就會被異化侵染，扭曲畸變，化作全新的殺戮怪物。
與其讓戰友死後淪為毫無意識的畸變傀儡，不如一把烈火，焚盡侵染隱患，留一具乾淨的餘燼。
火焰靜靜燃燒，噼啪的灼燒聲響持續傳來，黑煙緩緩升空，消散在澄澈的天光里。
一條鮮活的人命，最終只化作曠野一堆殘灰，無聲無息，無人銘記。
劉隊盯著跳動的明火，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歷經生死的沉重。
「老王，你們這次外勤任務，失敗了？」
王隊站在火場外，側身避開熱浪，目光盯著跳動的火焰，嗓音沙啞乾澀：「全員折損過半，目標沒能完成，後續梯隊失聯，算是栽了。」
劉隊沉吟片刻，丟擲了自己的提議。
「我給你一條路子。【臨江城】大型商超，我們這周只清了一半物資，裡面還有大半庫存沒有搬運，品相完好、品類齊全，沒有霉變污染。明天如果天氣穩定，我們可以帶隊陪你們再進一次城，把這批物資清出來，補足你們的任務缺口。」
王隊身子微頓，緩緩轉頭看向劉隊，眼底積壓的頹色稍稍鬆動，疲憊的眉眼間多了一絲微弱的神采。
災變之後，物資就是活下去的底氣，也是他們小隊彌補任務失誤、回歸庇護所的唯一依仗。
「多謝。」
兩個字，說得極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是絕境之中最珍貴的善意。
劉隊抬眼掃過天際的日光，估算著時間，語氣恢復沉穩利落：「不多聊了，【阻斷劑】的藥效還剩一個多小時。還有，如果我明天來不了，你們也可以自己決定去不去，我一會把具體位置，發給你。」
「好。」王隊重重點頭。
兩隊人各自歸車，沒有多餘寒暄。
曙光城三台殘破越野車率先啟動，車身帶著明火與破損，顛簸著駛離岔路，朝著西南方向的曙光城方向緩緩撤離。
光輝城三車編隊重新規整陣型，裝甲車在前開路，兩台重卡緊隨其後，調轉車頭，沿著國道主幹道，勻速朝著光輝城庇護所返程疾馳。
路途平穩開闊，沒有畸變體騷擾，沒有突發危機，車廂內的氛圍漸漸鬆弛下來。
裝甲車內部，【布魯斯】把控方向盤，主動開口搭話：
「劉隊，我說句實話，這次大山哥是真猛。區區工業鋼珠，硬生生打出了壓制級戰力，空中畸變體叢集，被他單人按住，比車載火力效率還高。」
劉隊靠在後排座椅上，微微閉目，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腦海里不斷回放秦川彈指清場的畫面，語氣篤定。
「大山是個狠人，心性沉穩，戰力拔尖，話少活穩，是絕佳的外勤戰力。這次任務圓滿收尾，全員無傷突圍，他居功至偉。回去之後，我會直接向陸總遞交戰功報告，給他申請功勳積分，爭取職級上調、物資配額升級。」
前路漫漫，車身平穩顛簸，裝甲車勻速穿梭在曠野國道上，車廂內的閒談平緩鬆弛。
另一側的重卡乘員艙內，氛圍遠比裝甲車熱鬧。
車輛駛入平直路段，【鏡花】鎖定車道、穩住車速，終於有餘力分心側頭，看向身旁始終沉默淡然的秦川，眼底滿是探究與好奇。
莉莉絲乾脆側身挪到秦川身側，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乾淨利落的手指上，語氣帶著難掩的好奇：「大山哥，你這身手到底是在哪學的？制式格鬥、槍械技法我們都學過，但你這種彈指發力的手法，完全不在常規訓練體系里，精準度、爆發力都太特殊了。」
鏡花接過話頭，聲音輕柔，問出了心底最疑惑的問題：「你是不是已經突破普通人體極限，成為……【一階進化者】了？」
秦川靠在座椅上，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曠野風光上，神色平淡無波。
面對兩人接連的追問，他只是輕輕搖頭，語氣平靜淡然。
「我不知道。」
簡單幾個字，沒有敷衍，沒有隱瞞，是他最真實的回答。
空白的記憶里，沒有功法傳承，沒有進化覺醒的片段，所有的強悍戰力、極致感知，都是身體本能的反應，連他自己都無從溯源。
一旁的大壯聽得一頭霧水，湊上前來撓了撓頭，滿臉疑惑：「一階進化者？那是啥？庇護所訓練營從來沒教過這個，是隱藏的強者體系嗎？」
莉莉絲同樣面露疑惑，轉頭看向鏡花，等待解答。
鏡花只是淺淺勾了下嘴角，搖了搖頭，沒有過多解釋，重新正視前方路況。
她清楚，庇護所高層嚴格管控【強化藥劑】與【人體進化體系】的相關資訊。
這類核心機密，只有高階軍官、核心科研人員、頂尖功勳強者才有資格接觸。
普通外勤隊員、底層倖存者，終其一生都接觸不到這片領域，無從知曉其中的門檻與代價。
過多議論，反而徒增麻煩。
車廂內的話題就此打住，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平穩聲響。
車隊一路勻速疾馳，避開所有廢棄障礙，耗時近兩小時，在下午四點整，順利抵臨【光輝城】庇護所外圍防線。
高聳的合金圍牆綿延無盡，厚重的防爆閘門佇立在主幹道中央，圍牆之上布滿崗哨、重機槍位、監控探頭與隔離電網，冰冷的鋼鐵架構，將廢土的荒蕪與兇險隔絕在外。
這裡是人類僅存的大型安全庇護所，外牆規整乾淨、設施完備、秩序井然，遠遠望去，一派安穩光鮮的文明模樣。
可只有真正身處其中的人，才清楚這份光鮮外殼之下，藏著怎樣的落寞與拮据。
入城流程嚴苛規範，所有外勤車隊必須經過三輪消殺滅菌。
整套流程嚴謹繁瑣，耗時二十分鐘，全程無任何異常警報，全隊順利透過檢測。
厚重的合金閘門緩緩向兩側開啟，三車編隊依次駛入庇護所內部。
入城之後，眾人各自分工行動。
劉隊帶著布魯斯、雲峰三人，攜帶任務記錄、物資清單、外勤影像資料，直奔庇護所行政主樓，遞交任務報告，核驗物資數量，登記外勤功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