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線路響了三聲,聽筒才被接起。
「老徐。」
吳署長的聲音鬆弛慵懶,背景隱約飄著電視播音的雜音,「大半夜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徐署長無心寒暄,語氣壓得極沉:「老吳,曙光城撐不住了。畸變體開啟第二輪攻勢,高階個體盡數參戰。我方電子體系遭入侵劫持,城牆被撕開缺口。請你幫忙,立刻調城防軍支援。」
電話那頭安靜兩息。
「你此前調動三軍布防,海陸空全線壓上,還守不住?」吳署長語氣帶著遲疑,「不太合理。」
「你根本不清楚孽元生態的恐怖。」徐署長字字落地有聲,「它們可以復甦陣亡畸變體,偵測我方軍事部署,破譯製導編碼,甚至主動發起電子壓制。」
「還有這種能力?」
「你看我像是說笑的樣子?」
聽筒再度沉寂數秒,吳署長的態度終於端正下來:「行。我立刻抽調六台機甲趕赴支援。」
「能不能再多調幾台?」
「老徐,光輝城同樣需要駐防。」吳署長語氣無奈,「一旦對方聲東擊西,我們腹地空虛就是死局。六台已是現階段可調的最大兵力。」
徐署長閉眼輕吐一口氣,心知再多請求也無意義。
「儘快抵達。」
通話結束。
徐署長抬眼望向全息大屏,目光緊鎖螢幕上不斷反撲的紅色熱源點。
結束通話求援電話之後,他心底的焦灼絲毫未減,只能寄希望於這批援軍,撐住最關鍵的視窗期。
戰場作戰系統逐步回暖,畫面停止閃爍,通訊頻道的雜音持續消退。
張嘯提前布置的備份電子對抗方案正式生效,硬線通訊繞過所有被干擾的無線頻段,各火控單元重新建立穩定聯動。
高空那架失控的殲GH16戰機,也被兩台蒼翼-Ⅲ機甲攔截逼停。
一台機甲正面鎖死飛行航線,另一台側身探出機械臂,扣緊機身外殼,切斷燃油管路,將戰機平穩迫降在城外空曠荒地。
地勤人員掀開座艙蓋,將飛行員抬出。
對方雙眼泛白,口中反覆呢喃晦澀短句,精神徹底潰散,夢魘魔的精神侵蝕,依舊在持續影響空中作戰人員。
西側城牆缺口處,四台機甲及時馳援到位。
粒子炮構築交叉火力,逐層清掃湧入城區的復甦畸變體。
城防步兵依託機甲掩護,搬運鋼板與混凝土預製件封堵牆體缺口。新補的壁壘不及原城牆堅固,卻足以暫時阻滯獸潮推進。
三分鐘後,全城作戰系統完全恢復運轉。
飛彈制導切換備用編碼,火控瞄準重新校準,無人機鏈路透過硬線中繼站完成重建。
「署長,系統恢復完畢!」參謀聲音鬆動,帶著劫後餘生的釋然。
「好。」
徐署長沉聲下令:「所有火力單位,集火穹墟母尊。優先拔除該目標,切斷畸變體復甦源頭。空中編隊撤出夢魘魔空域,交由地面防空火力逐層清剿。」
指令逐層下達,戰場火力配置迅速調整,重新鎖定核心威脅。
曙光城全員死守防線。
千里之外的光輝城,夜色安穩,全然沒有前線的慘烈焦灼,一場針對底層小隊的算計,悄然拉開序幕。
光輝城,城防指揮長辦公室。
夜間十點,辦公電話驟然響起。
陸遠征靠著椅背閉目休憩,聞聲睜眼,掃過來電備註。是城主吳署長。
他立刻坐直身體,接起電話:「吳署長。」
「即刻調撥六台機甲,馳援曙光城。」
指令簡短乾脆,不帶多餘鋪墊,全然是戰時緊急口吻。
「收到。」
通話結束通話。
陸遠征放下聽筒,重新靠回椅背,眉頭緩緩皺起,他第一時間權衡利弊,心底已然生出算計,而非思索守城對策。
光輝城總計十二台蒼翼-Ⅲ機甲,此前戰事損毀三台,至今未能完成維修。如今城內可用機甲本就緊張。
深夜遠端馳援數百公里外的曙光城,戰場局勢未知,風險極高。
這批機甲駕駛員,都是他親手培養的嫡系,折損任何一台,都是他難以承受的損失,他絕不肯讓自己的親信兵力,去填前線的無底洞。
他靜坐十餘秒,腦中快速權衡利弊,一個名字浮上心頭---劉隊。
就是前兩天當眾頂撞他的刺頭隊長,也是城內最不受他掌控的外勤小隊負責人。
陸遠征唇角微微一動,拿起電話撥出號碼。
鈴聲三響,電話接通。
「餵。」劉隊的聲音冷靜警惕,帶著疏離感。
「劉隊。」
陸遠征語氣格外溫和,與此前辦公室拍桌對峙的模樣判若兩人,「給你隊裡安排一項任務。」
劉隊聞聲心頭一沉,太熟悉這套軟硬兼施的的說辭,無事獻殷勤,必然是棘手的死任務。
「光榮任務還是交給城防軍吧。」他直接回絕,不拖泥帶水。
陸遠征早有預料,語氣平緩無波:「別著急拒絕。即刻抽調六人,駕駛機甲奔赴曙光城支援。」
劉隊瞬間沉默,心頭滿是錯愕。
城獵者小隊從未有機甲駕駛資質,也從未獲得過機甲動用許可權。
這類主戰裝備專屬城防軍,外勤小隊連觀摩都需要層層審批,更別說直接駕駛出戰。
「我清楚你的顧慮。」陸遠征緩緩開口,拿捏著分寸,「這是上級正式調令,機會難得。任務完成歸來,下周的五倍物資收集任務,全額減免。」
劉隊心裡通透。這不是嘉獎,是赤裸裸的拿捏。
拒不接令,全隊就要硬扛五倍高壓任務,物資短缺、全員承壓,根本難以撐過接下來的物資匱乏期。接下任務,前路兇險未知,卻能換來一線喘息之機。
更關鍵的是,機甲。
他下意識想起秦川。以那人的身體素質、戰場直覺與戰鬥天賦,若是駕馭主戰機甲,肯定比普通人厲害許多。
這份難得的機甲操作機會,或許是小隊破局的唯一契機。
「行。」
劉隊只吐出一字,應聲接下重擔。
電話結束通話。
陸遠征靠回椅背,臉上溫和的笑意褪去,眼底浮出一抹冷然。
他的盤算簡單直白,毫無半分家國大義。
派城獵者小隊奔赴死地。能活著歸來,是他們命硬;埋骨戰場,正好除去心頭隱患、掃清隊內異聲。無論結果如何,他都穩賺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