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宮內安靜下來。
陳青站在殿外，衣衫破舊，腳下沾著陣中的黑灰，剛才那段路耗盡體力，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通天教主抬手，宮門緩緩開啟。
「進來。」
聲音傳到耳邊，陳青整理衣襟，邁步入殿。
殿中靈氣濃郁，地面鋪著青色玉石，四周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幾道清光懸在空中，清光之中流轉著上清道韻。
陳青不敢東張西望，走到殿中後停下，朝高台躬身行禮。
「弟子陳青，拜見教主。」
通天教主看著他，眼裡多了一絲興趣。
「你從何處來。」
「人族。」
「為何來崑崙山。」
陳青抬起頭，聲音帶著疲憊，卻答得很穩。
「求長生。」
通天教主手指輕敲身前玉案，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先天本源薄弱，血肉凡俗，體內連一絲靈氣都未曾凝聚，若放在洪荒眾生之中，這樣的資質確實算不上出眾。
玉清陣法拒絕他，理由並不難猜。
可上清道統講究有教無類，通天教主看中的從來不只是一副跟腳。
「你走過煉心陣，算與吾有緣。」
通天教主抬手，一道清光落在陳青身前。
「入我截教，先做外門弟子，日後能走到何處，看你自己。」
陳青再次行禮。
「弟子明白。」
他沒有追問為何只是外門，也沒有露出失望神色。
身份已經足夠。
只要入了截教，便有接觸大道的機會，往後如何，靠自身爭取。
通天教主看著他的反應，眼中興趣更濃。
換作其他後天生靈，聽見外門二字，多少都會急著解釋，陳青卻接受得乾脆，彷佛早已料到結果。
「截教弟子眾多，門中規矩不重，修行卻不能懈怠，去領取道袍與功法。」
通天教主袖袍一揮，陳青身前多出一枚青色玉簡。
「此為上清鍊氣訣，先熟悉其中法門。」
「多謝教主。」
陳青雙手接過玉簡，轉身退出上清宮。
出了宮門，他才鬆開握緊的手指。
玉簡貼在掌心，清涼氣息緩緩滲入身體，裡面記載的內容直接映入識海。
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
四重境界之後，便是仙人。
仙人之上，還有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羅金仙。
每一個境界都對應不同的天地感悟，修行越往後，消耗的資源越多，所遇到的劫難也越重。
陳青一邊看，一邊朝外門弟子居住之處走去。
沿途有許多截教弟子經過。
他們大多出身不同，有人身上帶著水行氣息，有人揹負長劍，也有人保留著部分本體特徵，衣著與容貌各有差異。
三清尚未分家，崑崙山中三座宮殿相互照應。
太清宮，玉清宮，上清宮，皆在崑崙山中。
截教弟子來自各處，彼此稱呼也很隨意，有人好奇地打量陳青，有人看過一眼便收回目光。
後天人族拜入截教的事情，很快傳開。
玉清宮方向有幾道身影經過，他們看向陳青時，神色淡漠，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留片刻，便轉身離開。
那種態度談不上惡意，更多是疏遠與無視。
在他們眼中，跟腳淺薄的後天人族，入了截教也只能留在外門，日後修成地仙已算難得，想要登臨更高境界，幾乎沒有機會。
陳青看得明白，卻沒有放在心上。
別人如何看他，暫時改變不了他的處境。
洞府位於崑崙山外圍，裡面只有一張石床與一方石桌，靈氣比上清宮稀薄許多，卻足夠外門弟子日常修行。
上清鍊氣訣並不複雜，核心在於感應天地靈氣，納入經脈，經過煉化後匯聚丹田，再以靈氣洗鍊肉身。
等丹田靈氣充足，便可嘗試突破。
陳青照著功法運轉，靜坐數日，終於捕捉到一絲靈氣。
那縷靈氣剛進入體內，便沿著經脈緩慢遊走，陳青能清楚感受到身體的變化，疲憊逐漸減輕，傷口也開始發癢。
修行確實能改變凡俗身軀。
他繼續運轉法訣，直到第七日，才將第一縷靈氣徹底煉化。
進展很慢。
陳青並不著急，開始認真梳理功法內容。
煉精化氣，先將自身精氣轉為靈氣，鍊氣化神，再以靈氣滋養神念，煉神返虛，元神寄託虛空，煉虛合道，感悟天地大道。
這條路一步接一步，法門完整，根基也很穩。
可陳青總覺得少了什麼。
他拿起玉簡，反覆檢視其中關於壽元的記載。
修士境界越高，壽元越長。
鍊氣士壽數可達百年，煉神者可活千年，地仙擁有數萬年壽元，天仙則能渡過更長歲月，金仙也能憑藉自身道行抵擋時間侵蝕。
這份記載讓陳青心裡生出疑問。
數萬年，依舊會結束。
天仙與金仙也有壽元限制，只是時間更長。
他起身走出洞府，找到一名負責傳法的師兄。
那名師兄正在整理玉簡，聽見陳青詢問，神情有些意外。
「你剛入門，便開始問壽元。」
「功法中寫得很清楚，地仙也有壽數盡頭，我想知道後面的境界是否一樣。」
傳法師兄沉默片刻，還是如實說道。
「天地之間，生靈皆受時間約束，仙人能延壽，地仙能避開凡俗生老病死，天仙能長久留存，金仙能抵禦歲月侵蝕，可這些境界仍在天地之內。」
「那大羅金仙呢。」
「證得大羅，真靈映照時間長河，過去未來皆有自身痕跡，尋常劫數難以磨滅其真靈，到了那一步，才算真正跳出時間長河。」
陳青眼神微動。
「後天人族能修成大羅嗎。」
傳法師兄看著他，語氣放緩幾分。
「玄門修行，重視根腳與本源，後天人族先天不足，能成仙已經需要機緣，地仙之後每一步都難如登天，大羅境界更是無數先天生靈也無法觸及。」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已經很清楚。
後天人族想證大羅，在洪荒修行體系中幾乎屬於一條走不通的路。
陳青站在原地，許久沒有開口。
他謝過傳法師兄，獨自回到洞府。
石桌上，青色玉簡安靜地放著。
陳青伸手將玉簡拿起，神念再次掃過那四重鍊氣境界，隨後看向仙人、地仙、天仙等內容。
這條路能讓他活得久一些，也能讓他擁有力量。
可走到地仙，壽元依舊會耗盡，走到天仙，依舊會受天地劫數影響，至於金仙之後，後天人族能否走到那一步，連功法都未曾給出答案。
一條只允許他活得更久，卻無法讓他真正長存的路。
陳青坐在石床邊，手指輕輕摩挲玉簡邊緣。
洞府外，崑崙山靈氣緩慢流轉，遠處偶爾傳來道音，三清門下弟子正在各自修行。
這裡有完整功法，有大教傳承，有無數先天生靈夢寐以求的機緣。
可這些東西，依舊無法改變後天人族的根腳。
陳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血肉凡俗，壽元有限，真靈受天地約束。
他沉默許久，最終將玉簡緩緩合上。
既然這條既定的路註定無法長生，那這所謂的正統玄門功法，不修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