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妖雲壓在部落上空，妖氣翻滾，遮住了天光。
下方石屋接連倒塌，火焰沿著木棚蔓延，哭喊聲混在風裡，聽得人心發緊。
數十名人族修士圍在部落中央，手裡握著石矛與粗製法器，拼命催動體內靈氣，撐起一層淡薄光幕。
光幕搖搖欲墜。
妖雲中，一道身影俯視著他們。
那是一名太乙金仙境的妖將，身軀魁梧，臉上覆著黑色鱗片，手中握著一柄烈焰妖刀，刀鋒上燃著赤紅火焰。
他沒有立刻落刀。
目光掃過下方部落，像是在挑選什麼。
「活著的留下。」
「死了的，抽出魂魄，取走精血。」
旁邊幾名妖兵連忙應聲。
他們提著鎖鏈，沖入人群，將那些尚有氣息的人族拖出來，捆在一起。
一名人族修士怒吼著衝上前。
「你們憑什麼殺我族人！」
妖將轉過頭，神情冷漠。
「憑你們的血能破巫族肉身，憑你們的魂魄能煉製妖族法器。」
「這便是價值。」
那名人族修士雙眼通紅，舉起石矛刺向妖將。
石矛剛靠近，便被妖將一把捏碎。
太乙金仙的法力落下，那名人族修士身軀一顫，口中噴血，整個人砸進廢墟。
四周人族修士臉色蒼白。
他們知道差距太大。
可部落里還有老弱，還有尚未修行的族人，誰也不願退。
一名年幼的人族被妖兵從石屋裡拖出，雙手死死抱著門框，哭聲已經沙啞。
他的母親撲過去阻攔，妖兵抬腳將她踢開。
那名女子撞在石壁上，氣息迅速微弱下去。
妖將看著這一幕，眼神依舊平靜。
這段時間，妖族已經發現人族血液對巫族肉身有特殊作用。
妖族高層下達命令，各處部落都被列入搜捕範圍。
活著的人族要帶走。
反抗者就地斬殺。
妖將很清楚，真正的屠巫劍尚未煉成，眼前這些人族只是前期試驗。
他不需要理解這些生靈的恐懼。
完成命令，帶回精血，便能得到天庭賞賜。
忽然，妖雲邊緣傳來腳步聲。
聲音很輕。
踩過碎石，穿過火焰，沿著倒塌的石屋一路靠近。
妖將抬起頭。
陳青從部落入口走來。
他穿著一身麻衣，身上沾著塵土，氣息收斂得十分乾淨，外表看去與普通人族並無差別。
一名妖兵攔住去路，手中長槍橫在身前。
「滾開。」
陳青停下腳步。
他看向部落中央，那裡躺著許多人族修士，幾名妖兵正在收攏精血，黑色鎖鏈拖過地面，留下一條條血痕。
陳青的目光從那些鎖鏈上移開，落到妖將身上。
妖將也在打量他。
從氣息判斷，這只是一個剛剛踏入修行的人族。
身上無護體靈光。
體內靈氣也很淺。
這種人敢走進部落，或許是被嚇傻了。
妖將抬起手。
擋在陳青身前的妖兵立刻退開。
「你是這個部落的人？」
「不是。」
陳青答道。
妖將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既然不是，為何走進來。」
「路過。」
「路過便繼續走。」
妖將抬起烈焰妖刀，刀身上的火光映著他的鱗片，顯得格外森冷。
「此處已被妖族接管，旁人不得靠近。」
「你若繼續往前，便與這些人族同罪。」
陳青看著他。
「你們要帶走這些人？」
「這是天庭之令。」
妖將沒有說出全部緣由，只把天庭搬了出來。
他知道人族修士弱小，卻也清楚，洪荒中有些散修喜歡多管閒事。
天庭的名號，足以讓大多數人退步。
陳青的神念掃過妖雲。
妖雲中共有三十七名妖兵，修為分布在真仙到金仙之間，妖將獨自站在最前方，負責壓陣。
他們分工清楚。
有人抓捕。
有人收取精血。
有人封鎖周圍空間。
妖將並未因陳青看著弱小便立刻出手，而是先借天庭名義壓住對方，又準備觀察陳青是否與其他勢力有關。
這份謹慎，談不上聰明絕頂，卻足夠實用。
陳青抬眼看了看妖雲。
「天庭讓你們抓人族，便能隨意殺戮？」
妖將笑了一聲。
「你在質問我？」
「算是。」
妖將臉上的笑意散去。
「人族，你活得不耐煩了。」
他抬起烈焰妖刀。
火焰沿著刀身升起，刀鋒周圍的空氣被燒得扭曲。
「本將給過你機會。」
「既然你不走，便留下精血。」
刀光斜斬而下。
這一刀沒有試探。
烈焰妖將直接催動太乙金仙法力，火行道韻裹住刀身，刀鋒所過之處，地面裂開，石屋殘骸瞬間化作飛灰。
部落中的人族修士驚恐抬頭。
有人想提醒陳青，可喉嚨被妖氣壓住，根本發不出聲音。
陳青站在原處。
烈焰妖刀落到頭頂三丈時，內天道投影悄然展開。
百丈範圍內，靈氣開始改變流向。
水行，木行，金行，火行，各自受到一股意志牽引。
刀光進入領域之後，速度驟然放緩。
妖將神色一變。
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法力正在被一層層拆開。
刀鋒中的火焰失去溫度。
妖刀內部的金行鋒芒也開始鬆動。
陳青看著那柄妖刀，聲音平靜。
「此地，火無溫，金無銳。」
天規落下。
刀身上的赤紅火焰瞬間熄滅。
原本堅硬的妖刀表面浮出裂紋，裂紋沿著刀柄一路蔓延，內里的符文接連暗去。
妖將急忙收刀。
他想把法力從妖刀中抽回，法力卻被天規隔開。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兵器，在眾目睽睽之下片片碎裂。
碎片落在地上，失去所有靈性，只剩一堆暗黑金屬。
妖將瞳孔收縮。
他沒有立刻衝上去。
修行到太乙境界，經歷過許多廝殺，也見過能毀壞法寶的強者。
可陳青從抬眼到開口，前後不過幾息。
烈焰妖刀便廢了。
這絕非尋常神通。
妖將迅速後退，抬手向妖雲中打出一道血光。
他要傳訊。
「想走？」
陳青看向他。
因果星辰轉動，百丈範圍內的空間隨之收緊。
那道血光剛衝上半空，便被一層水色光幕攔住，隨後化作散亂靈光。
妖將臉色驟變。
「你究竟是誰？」
陳青沒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
妖將立刻催動妖丹。
龐大妖氣從體內湧出，鱗片一塊塊豎起，雙臂也在妖氣滋養下迅速膨脹。
他沒有繼續使用法寶。
近身搏殺，才是太乙金仙真正擅長的手段。
妖將一拳轟出。
拳鋒帶著厚重力量，沿途空間接連震動。
陳青抬起手掌。
百丈領域向前鋪開。
妖將拳頭剛剛進入領域，體內妖氣便出現滯澀。
木行生機受到壓制。
水行力量被隔絕。
原本依靠五行迴圈維持的肉身，開始失去活力。
妖將心中一沉，連忙調動土行法則穩住身體。
陳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抽離生氣。」
領域之內，木行與水行法則同時退開。
妖將渾身一僵。
皮膚迅速失去水分，鱗片變得暗淡，血肉從內部乾枯。
他急忙催動元神，試圖以妖丹反哺肉身。
妖丹剛剛亮起，因果星辰便將它與肉身之間的聯絡切斷。
妖將的法力失去落點。
一層層皺紋爬上臉頰，魁梧身軀開始向內收縮。
「停下！」
妖將發出怒吼。
他想燃燒本命精血。
精血剛從心口湧出，便被天規鎖住，連一絲力量都無法散開。
「本將奉天庭之令行事，你敢殺我，妖族不會放過你！」
陳青看著他。
「你抓人族時，可曾問過他們怕不怕妖族。」
妖將張了張嘴。
聲音卡在喉間。
陳青抬手按向虛空。
妖將所在之處，最後一縷木行生機徹底散去。
肉身乾枯。
鱗片碎裂。
元神失去支撐，化作一道黑煙，從殘破軀體中飄出。
陳青的因果星辰灑下一片金光。
那道元神剛剛脫離，便被金線纏住。
其中殘留的妖族記憶，順著因果落入陳青識海。
天庭搜集人族精血的命令。
妖族對巫族肉身的試驗。
還有各處妖將接到的捕殺範圍。
這些資訊迅速被陳青看清。
妖將的元神還在掙扎。
陳青指尖輕輕一動。
金線收緊。
那道元神當場散開，化作一團純粹的妖族本源。
陳青將本源收入內天地。
混沌星海中，妖族的元神變化被拆分出來，分別融入風行，火行與生靈規則。
剩餘妖氣則沉入下方大地，成為一縷尚未消散的材料。
妖將隕落之後，妖雲中的妖兵終於慌了。
他們彼此交換目光，立刻分成兩隊。
一隊繼續抓住被捆的人族，準備帶著精血逃走。
另一隊祭起法寶，試圖從空中圍殺陳青。
這群妖兵並未因為首領身死便全部崩潰。
他們很清楚，放走活著的人族，回到天庭同樣難逃責罰。
與其空手回去，不如帶走一批活口。
算盤打得很清楚。
陳青抬眼看向妖雲。
「留下。」
聲音落下，百丈領域向外擴張。
妖雲中的靈氣同時停滯。
那些妖兵催動法寶，法力卻無法沿著經脈運轉，手中兵器接連墜落。
有人強行燃燒妖元，身軀剛剛升空，便被一道水色因果線鎖住。
有人試圖遁入雲層，周圍空間轉動，轉眼又回到原處。
陳青沒有將他們全部抹去。
這些妖兵的修為不高，身上卻帶著許多人族血氣。
他們若死得太快，殘魂中的資訊便會散掉。
陳青抬手一招。
數十條鎖鏈從地面升起，纏住妖兵四肢，將他們一一拖到部落中央。
那名負責收集精血的妖兵跪在地上，身軀抖得厲害。
「前輩饒命。」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妖將吩咐的。」
陳青看著他。
「命令從哪來。」
那名妖兵不敢隱瞞，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腦說出。
人族精血由天庭負責收集。
活口會被送往幾處隱秘之地。
妖族大聖負責分配任務，妖將只負責執行。
他修為低，接觸不到更深的訊息，只知道最近各地人族部落接連遭劫，失蹤人數越來越多。
陳青聽完，抬手斬去他們元神中的妖族禁制。
那些妖兵原本以為自己必死，沒想到身體周圍的鎖鏈忽然鬆開。
「回去告訴你們上面的人。」
「人族部落，不是任由你們取血的地方。」
那名妖兵抬頭，神情帶著不敢相信。
陳青沒有繼續解釋。
「滾。」
妖兵們相互攙扶著逃向遠處。
他們不敢回頭，也不敢帶走任何人族。
部落中的倖存者全都看著陳青。
火焰仍在燃燒。
廢墟間躺著受傷的人族修士。
有人抱著死去的親人，低聲哭泣。
有人抬頭看向那道麻衣身影，眼裡帶著敬畏與茫然。
一名年長人族修士踉蹌走來，剛要跪下，陳青抬手托住他的膝蓋。
「先救傷者。」
「把火滅了。」
「屍身收好。」
老人連忙點頭，轉身招呼族人行動。
部落中的人族逐漸忙碌起來。
陳青站在廢墟旁，神念掃過整片區域，將殘留的妖氣與血煞抽離。
一縷縷人族氣運從部落上空升起。
先前的氣運十分微弱。
此刻經歷生死，整個部落的族人彼此扶持，氣運竟凝實許多。
那些金色氣息越過百丈距離，落入陳青內天地。
二十四方天地中，一片死寂水域忽然起了波紋。
水面上冒出幾塊濕潤泥土。
一株嫩芽從泥土中探出頭。
陳青看著那株嫩芽，心中已有判斷。
人族氣運確實能帶來生機。
可這一點氣運遠遠不夠。
想讓二十四方天地真正承載萬物，還需要更多人族繁衍之氣，也需要足以穩定人道氣運的功德底蘊。
陳青抬頭看向首陽山深處。
因果星辰忽然劇烈震動。
那股鎮壓萬古的人道氣息，從祖地深處沖天而起。
九條金色龍影盤繞山巔。
浩蕩威壓橫掃四方。
部落中的人族紛紛抬頭，連哭聲都在此刻停住。
陳青站在廢墟之間，目光穿過層層山霧，落向首陽山深處。
人族第一至寶的氣息，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