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氣息衝出首陽山，九條金色龍影盤繞山巔，龍吟聲傳遍四方。
首陽山中的人族部落同時停下動作。
正在救治傷者的族人抬起頭，正在搬運石塊的族人放下手中東西，連孩童都被長輩抱在懷裡，望著那片被金光染亮的天空。
浩蕩威壓從山中鋪開。
它並未針對某一人，卻讓所有人族生出一種發自血脈深處的敬畏。
陳青站在部落廢墟之間，目光穿過層層山霧，落向首陽山深處。
山腹之中，一枚古樸印璽正在緩緩升起。
印璽通體呈玄黃色，四角盤繞九龍，印座四方刻著五方天帝聖容，底部則有大道符籙流轉。
崆峒印。
人族第一至寶。
它承載著人族氣運，也承載著三皇五帝留下的道痕。
如今人族尚未真正崛起，崆峒印還未確定主人，便一直沉在首陽山地脈深處，吸收人族繁衍之氣，等待有緣之人將它喚醒。
陳青看著那方印璽，混沌星海中的因果星辰緩緩轉動。
無數金色氣運從首陽山各處升起，匯入崆峒印。
一縷氣運來自部落的延續。
一縷氣運來自人族修士的守護。
還有一縷氣運，來自剛才那場屠殺之後，倖存者心中重新燃起的求生意志。
這些力量彼此交匯，形成一片淡金色雲海。
雲海並不厚重，卻帶著一股堅韌氣息。
陳青看得很清楚。
這便是人道氣運。
巫妖兩族的氣運龐大，卻被量劫與族群爭鬥牽連，沾染之後便要承受無盡因果。
人族氣運尚且弱小，根基卻在不斷擴張。
只要人族繼續繁衍，這片氣運便會越來越厚。
這正是二十四方天地所缺的力量。
首陽山深處，三道身影踏空而來。
為首之人身披獸皮，手中握著一枚閃爍火光的木鑽，正是人祖燧人氏。
他身後站著有巢氏與緇衣氏。
三人氣息各有不同，卻都帶著人族先天聖賢才有的厚重氣運。
燧人氏的目光先落到部落廢墟。
地上躺著不少人族屍身，倖存者正在清理殘垣，幾名修士則守在傷者身邊。
隨後，他才看向陳青。
「道友從何處來。」
陳青抬手行禮。
「人族，陳青。」
三個字落下，燧人氏眼神微動。
人族之中叫陳青者不在少數，可眼前這名麻衣青年身上的氣息十分特別。
他明明站在部落之中，卻與四周人族若即若離。
那種感覺，像是已經走到一處極高位置，卻仍記得自己從何處出發。
有巢氏上前一步，視線落在遠處妖雲留下的痕跡上。
「妖族為何退去。」
「妖將已死，妖兵逃離。」
陳青答道。
緇衣氏看向部落中央，地面還殘留著烈焰妖刀碎片。
她伸手一招，一塊暗黑刀片飛入掌心。
刀片靈性盡失，卻仍留有火行痕跡。
緇衣氏指尖觸碰片刻，神情逐漸凝重。
「太乙金仙層次的妖刀，內部火行本源已經被抽走。」
「你做的。」
「嗯。」
陳青並未遮掩。
三位人祖彼此交換目光。
他們很清楚太乙金仙意味著什麼。
人族修行時間尚短，部落之中能踏入仙道者都不多，面對一名太乙妖將，幾乎只有死路。
可眼前的陳青，抬手便將那名妖將抹去。
更讓三人看不懂的是，陳青出手時並未祭出法寶，也未曾顯露強烈法力。
他只是站在那裡，妖將便失去了抵抗之力。
燧人氏看向陳青的眼神多出幾分敬意。
「多謝道友救下這些族人。」
「順手。」
陳青收回目光。
「妖族近來大規模搜捕人族，三位人祖可知緣由。」
燧人氏臉色沉下。
「知道一些。」
「妖族發現人族精血能夠侵蝕巫族肉身，正暗中收集人族精血，似乎準備煉製一件針對巫族的兵器。」
「此事若繼續下去，人族各部落都會遭受波及。」
有巢氏握緊拳頭。
「人族剛在洪荒立足，巫妖兩族爭鬥，卻要拿我族性命試刀，憑什麼。」
緇衣氏看向首陽山上空。
「憑他們勢大。」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壓抑多年的無奈。
人族初生，修士稀少，族群分散。
面對妖族天庭與巫族部落，幾乎沒有自保之力。
他們能做的只有遷徙，隱藏，儘量避開兩族爭鬥。
陳青聽完，目光重新落向那方正在升起的崆峒印。
「崆峒印出世之後，人族便有機會凝聚氣運。」
燧人氏神色一變。
「道友也知道此印。」
「聽過一些傳聞。」
「此印關乎人族氣運，三清聖人早有關注。」
燧人氏望向山巔，語氣沉重。
「人教已經立下，人族也受太清聖人庇護，崆峒印若出世，理應歸於人教。」
陳青看了他一眼。
「人教庇護人族了嗎。」
燧人氏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太清聖人立人教之後，確實留下過傳承，也讓部分人族修士得以修行。
可妖族大規模捕殺人族時，人教並未派出強者庇護各處部落。
這便是事實。
陳青抬頭，九條金龍正從首陽山衝起。
「若人族氣運只在需要時才被記起，那它歸誰，便該由人族自己決定。」
三位人祖神色各異。
有巢氏看向陳青，眼中多出一絲探究。
「道友想取崆峒印。」
「我需要其中人道氣運。」
陳青答得直白。
「至於崆峒印本體，仍可留在人族手中。」
緇衣氏眸光閃動。
「你要氣運，卻願意留下至寶。」
「印璽只是承載氣運的器物。」
「人族若想真正站起來，靠的不能只是一件寶物。」
陳青說完，便向首陽山深處走去。
燧人氏三人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山巔祭台已經顯現。
那座祭台由古老石塊堆成，四周刻著人族先賢留下的紋路，正中央則是一道不斷擴大的裂縫。
崆峒印便從裂縫中升起。
九條金龍繞著印璽盤旋，龍口吞吐人道氣運，聲勢壓過首陽山所有法脈。
人族修士陸續趕到。
有人帶著傷。
有人扶著族人。
更多人則從遠處部落趕來，站在山下仰望那枚印璽。
三位人祖帶著眾人布下防禦陣勢。
燧人氏站在最前，手中火光燃起。
有巢氏與緇衣氏各自守住兩側。
他們的力量與人族氣運相連，三人站在陣眼，便等於調動整座首陽山的氣運。
陳青走上祭台。
崆峒印輕輕震動。
九條金龍齊齊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印璽沒有排斥。
反倒有一縷金光從印底升起，落在陳青眉心。
那一刻，整座首陽山的人族氣運都出現了短暫波動。
三位人祖臉色同時變化。
陳青與崆峒印之間，竟然存在一份無法斬斷的聯絡。
那並非後天煉化形成。
更像是出自同源。
陳青本就是後天人族。
他體內的血脈與人道氣運，天然相連。
燧人氏望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明白。
此人來到首陽山，或許並非偶然。
正在此時，天穹深處傳來一陣沉悶雷聲。
妖氣從遠方壓來。
首陽山外，漆黑雲海鋪天蓋地，遮住方圓數萬里天光。
無數妖兵站在雲層之上，兵器森寒，妖氣沖霄。
最前方，一名身披獸甲的妖族強者踏空而立。
他身材高大，面容帶著獸類特徵，手中握著一根刻滿符咒的混鐵棍。
正是妖族妖帥英招。
英招目光掃過首陽山，立刻看見祭台上的崆峒印。
他眼中閃過貪意。
人族至寶出世，若能帶回天庭，既能鎮壓妖族氣運，也能用於針對巫族。
更何況，這些人族本就是妖族正在收集的材料。
一舉兩得。
英招抬起混鐵棍，身後十萬妖兵同時催動妖氣。
黑雲向首陽山壓下。
山中石壁接連崩裂。
人族陣法劇烈搖晃。
遠在三十三天外，太清境八景宮中，太上老君這具善屍也睜開雙眼。
他身旁丹爐火焰輕輕跳動。
太上老君掐指推算，目光穿過重重天幕，落向首陽山。
崆峒印出世。
人道氣運正在發生變化。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陳青。」
太上老君低聲自語。
他曾在崑崙山中見過陳青證道神話地仙，也見過此人硬抗元始天尊威壓。
如今，對方竟然出現在崆峒印旁。
太上老君手指停在半空。
「他想取人道氣運做什麼。」
片刻後，他起身離開八景宮。
人道至寶，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首陽山外，英招已經舉起混鐵棍。
十萬妖兵列陣，妖氣匯成一道遮天妖幕。
首陽山中的人族紛紛後退。
三位人祖咬牙撐住陣勢，嘴角同時溢位血跡。
陳青站在祭台中央，麻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英招隔著漫天妖雲看向他。
「人族修士，交出崆峒印，本帥可留你一具全屍。」
陳青抬眼。
那雙眸子裡，星海正在緩慢轉動。
英招手中混鐵棍猛然抬起。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