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陽山,人族大殿。
崆峒印懸在石台上方,印身玄黃,九龍盤繞,原本溫和的光輝正在不斷明滅。
燧人氏站在石台前,手中木鑽燃著微弱火光,臉色比往日沉重許多。
大殿兩側擺著數十塊陣盤。
有些陣盤已經碎裂,只剩下幾塊暗淡石片。
有些陣盤表面完好,內部負責傳訊的紋路卻被外力磨去,任憑人族修士如何催動,也得不到另一端回應。
有巢氏蹲在地上,將一塊塊陣盤按照部落方位排開。
每放下一塊,便在身前的獸皮地圖上留下一道標記。
「北面的部落已經到了。」
「東南方向,兩個部落正在路上,陣紋運轉正常。」
「西邊三條遷徙路線失去聯絡,西南方向也斷了四條。」
「已經七條了。」
有巢氏說到這裡,手指停在獸皮上,眼底壓著焦急。
這些部落本來藏在山林與河谷中。
妖族開始抓捕人族之後,三位人祖便下令讓弱小部落向首陽山附近遷移。
陳青留下的陣理,也被人族修士帶到各處。
每支遷徙隊伍都有陣盤。
遇上危險,陣勢可以護住傷者,也能向首陽山傳回位置。
最開始,這個辦法確實有效。
有幾支妖族小隊剛靠近,陣盤便把訊息送回首陽山,附近人族修士及時趕到,救下不少族人。
妖族很快變了辦法。
他們不再公開進攻部落。
也不再讓大隊妖兵壓境。
遷徙路線附近,開始出現專門截斷傳訊的禁制。
人族進入其中,陣盤立刻失效。
首陽山察覺不到險情。
等派人過去檢視,路上只剩下散亂石器、血跡與被妖氣燒黑的土地。
緇衣氏坐在大殿另一側,手中攤著一卷獸皮。
獸皮上記錄著各部落人數。
她身旁堆著剛送來的木牌,每一塊木牌代表一支遷徙隊伍。
「西邊第一條路,七百二十六人,領隊修為煉神返虛。」
「第二條路,一千四百餘人,有十二名鍊氣士隨行。」
「西南方向人數更多,幾個部落已經合在一起,至少有三千人。」
緇衣氏拿起一塊木牌,目光落在牌上刻著的山形標記。
「這支隊伍昨日還能傳訊,他們正在繞開一處妖族營地。」
「今日清晨,聯絡斷了。」
燧人氏看向崆峒印。
「他們死了嗎?」
「不清楚。」
緇衣氏搖頭。
「命牌未碎,陣盤卻無回應,留在首陽山中的血脈氣息也很微弱。」
「可能被禁制困住,也可能已經被妖族帶走。」
大殿裡安靜下來。
人族修士站在門外,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他們手中還有更多訊息。
有部落主動留在原處,不願遷移。
也有隊伍中途分開,一部分人繼續前往首陽山,另一部分返回故土接走掉隊的族人。
人族數量太多。
部落又分散在廣闊山河之中。
三位人祖想把所有人接來,根本做不到。
首陽山也容不下整個人族。
他們真正要做的,是建立幾處能夠彼此支援的聚居之地,讓各個部落遇險時有路可退。
如今,那些路正在被妖族一條條截斷。
有巢氏站起身,拿起一塊尚能運轉的陣盤。
「我去西南方向。」
燧人氏看向他。
「你走了,首陽山外的接應陣誰來調整?」
「陣勢已經布好。」
「陣勢剛布好,許多族人還不懂得如何換位,妖族若趁你離開時再來一次,山腳那些部落怎麼辦?」
有巢氏握緊陣盤。
「那便眼睜睜看著外面的人被抓走?」
「誰也沒說不救。」
燧人氏聲音沉了幾分。
「我們先得知道他們在哪。」
「失去聯絡的道路有七條,妖族很可能故意留下痕跡,引我們分開救援。」
「人族大羅稀少,你我離開首陽山,妖族高層再次壓境,誰擋?」
有巢氏咬住牙,最終沒有繼續向外走。
他清楚燧人氏說得有理。
正因有理,心裡才更加難受。
人族太弱。
每一次選擇,都要拿另一部分族人的性命冒險。
緇衣氏放下獸皮。
「崆峒印里的那道氣息亮過一次。」
燧人氏立刻看向印璽。
「陳青回應了?」
「尚未回應,氣息卻比先前清楚。」
「他可能已經結束閉關。」
燧人氏走到石台前,將手掌按在崆峒印上。
玄黃光輝沿掌心亮起。
印璽深處,那道由陳青親手留下的氣息隨之浮出。
燧人氏沒有立刻催動。
首陽山一戰之後,陳青前往東海閉關,顯然有自身道路要走。
三位人祖並不想遇上一點麻煩,便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陳青身上。
他們已經學會陳青留下的陣理。
也在嘗試自己守住部落。
這次情況不同。
七條路同時失聯。
妖族的行動明顯經過調整,僅憑人族現有手段,很難找出真正目標。
燧人氏閉上雙眼。
「陳青。」
「首陽山守住了,外面的部落,卻有人回不來。」
崆峒印輕輕震動。
一縷玄黃光輝穿過大殿,越過首陽山,沿著人道氣運向東海延伸。
數息之後,印璽里的氣息傳回回應。
「有多少條路失去訊息?」
陳青的聲音落入大殿。
燧人氏睜開雙眼。
有巢氏與緇衣氏同時走到石台旁。
「已經確認的有七條。」
「仍有族人在走的呢?」
這個問題落下,三位人祖都未立刻回答。
他們原本以為,陳青會詢問妖族兵力,或者問哪一處營地需要毀去。
陳青先問的,卻是哪條路上仍有人活著。
緇衣氏迅速拿起木牌。
「七條路線的命牌都未完全熄滅。」
「其中有些血脈聯絡太弱,無法確認是活人,還是屍身殘留。」
「給我最後一次傳訊的時間與位置。」
有巢氏立刻把獸皮地圖鋪在石台下方。
一塊塊陣盤被放到對應位置。
「西邊第一條路,三日前在河谷附近失聯。」
「第二條路在一座斷山下,最後傳回的訊息是發現妖氣。」
「西南四條路,有三條是在同一日斷開,剩下一條今日清晨還有回應。」
「第七條呢?」
「更早。」
燧人氏說道。
「那支隊伍沒有按照原定路線遷移,中途折返回去接另一處部落,如今連最後位置也無法確認。」
崆峒印中的氣息沉默片刻。
「我過去。」
話音落下,印璽上方的空間無聲分開。
陳青從裂開的空間中走出,落到人族大殿。
麻衣上的血跡已經乾涸。
氣息依舊平靜。
三位人祖卻能察覺到,他與閉關之前已經不同。
過去的陳青站在眼前時,氣息與洪荒之間總隔著一層難以觸及的距離。
如今那份距離反而消失。
他就站在大殿中。
清楚。
真實。
不曾釋放威壓。
燧人氏卻能感覺到,眼前這道身影彷佛貫穿了自身親自走過的所有歲月。
有巢氏盯著陳青看了片刻。
「你突破了?」
「向前走了一步。」
陳青沒有細說。
神話真仙的變化在真靈與歲月,外表看不出多少差別。
眼下也不是講道的時候。
他走到獸皮地圖旁,先看七條失聯路線。
每條路線都標註著出發部落、人數、修士數量與最後傳訊位置。
記錄談不上精細。
在人族當前條件下,已經足夠清楚。
陳青抬頭看向三人。
「妖族此前抓人,用的是什麼方法?」
「直接攻入部落。」
燧人氏答道。
「首陽山之後,他們少有正面進攻。」
有巢氏指向地圖上的幾處狹窄山道。
「如今專挑遷徙隊伍下手,先封傳訊,再困住人族修士。」
「遇到強些的抵抗,妖族便會殺人,剩下的活口則被帶走。」
陳青目光落在陣盤上。
「這些陣盤全按我留下的陣理煉製?」
「外圍紋路相同。」
有巢氏拿起一塊破碎陣盤。
「各部落材料不同,內部承受力也有差別,負責傳訊的主紋沒有改動。」
陳青接過陣盤。
神念沉入其中。
陣盤外圍已經碎裂。
主紋也斷去一半。
其中仍留有一縷由他推演出的空間道韻。
這縷道韻很弱,只負責確認陣眼與接應位置。
陳青能夠沿著它,看見陣盤最後運轉的狀態。
畫面很快顯現。
山道狹窄。
人族隊伍正在前行。
前方忽然落下一層灰色霧氣,陣盤剛剛亮起,霧中便伸出幾條妖紋,纏住負責傳訊的主線。
聯絡被切斷。
陣盤本身沒有立刻破碎。
隊伍仍在繼續移動。
這意味著妖族當時的目的並非就地殺人。
他們想讓首陽山失去位置,再把整支隊伍帶往別處。
陳青收回神念。
「這塊陣盤來自西南方向?」
「對。」
緇衣氏立刻拿出另一塊。
「這一塊來自西邊河谷。」
陳青依次檢查。
第二塊陣盤受損方式不同。
傳訊主紋並非被禁制纏住,而是遭到妖火燒毀。
陣盤碎裂前,周圍出現過激烈法力波動。
這支隊伍很可能發生交戰。
第三塊陣盤內部空白。
陣勢主動停止運轉。
陳青無法從中找到妖族氣息。
有巢氏皺眉。
「主動停陣?」
「可能是領隊發現陣盤會被妖族追蹤,自己關掉了聯絡。」
「也可能被人族內部關閉。」
燧人氏臉色微變。
「隊伍里混進了妖族?」
「暫時不能確定。」
陳青沒有順著猜測下結論。
「先把情況分開。」
「主紋被妖族禁制截斷的有幾條?」
有巢氏重新整理陣盤。
「兩條。」
「因戰鬥損毀的呢?」
「三條。」
「剩下兩條,一條主動停陣,另一條找不到陣盤。」
陳青看向獸皮地圖。
七條失聯路線,看著同時發生,實際原因不同。
妖族並未布下一張籠罩所有部落的大網。
他們在試探人族新陣法。
發現正面攻打代價變高之後,便改用截斷、伏擊與轉移。
反派不蠢。
也沒有把全部力量押在同一種辦法上。
陳青若只沿一處妖氣追去,其他隊伍仍會繼續失聯。
「西南仍在移動的那支隊伍,最後位置在哪裡?」
有巢氏抬手點在地圖上。
「這裡。」
「他們原本要從山谷穿過,抵達首陽山西南接應點。」
「清晨傳回訊息時,隊伍發現前方有妖族活動,已經改道。」
「改往何處?」
「沒有來得及說。」
陳青把手按在對應陣盤上。
陣盤仍有微弱靈光。
傳訊主紋被某種力量包裹,並未徹底斷裂。
他沒有強行沖開外層禁制。
那樣會立刻驚動控制禁制的妖族。
神話真仙的真靈沉入道果。
陳青沿自身留在陣理中的那一縷痕跡,逆向尋找這塊陣盤親自走過的路線。
這並非讀取整個洪荒。
他只能追蹤與自己有關的道韻。
陣盤由有巢氏依照玉簡煉製。
主紋則來自陳青親手推演。
只要那道主紋尚未徹底毀去,便仍屬於陳青過去留下的痕跡。
山谷畫面再次顯現。
人族隊伍約有三千人。
老人、孩童與傷者走在中央。
修士分布兩側。
他們已經離開原定路線,正在一片碎石荒地中前行。
隊伍後方有幾道妖影遠遠跟隨,始終保持距離。
妖族沒有立刻進攻。
他們在趕人。
前方很可能另有埋伏。
陳青看清之後,沒有繼續往更遠處探查。
陣盤未曾經過前方區域,他也無法從自身道韻中看到尚未發生的事。
「找到了。」
三位人祖同時抬頭。
「人在何處?」
「還活著,正在往西南方向移動。」
陳青手指落在地圖上一片空白地帶。
「這附近有什麼?」
緇衣氏檢視獸皮記錄。
「原本有一處小部落,數年前已經遷走。」
「再往前,是一片兩山夾出的狹長地帶。」
燧人氏臉色沉下。
「妖族要把他們趕進兩山之間。」
「很可能。」
陳青看向有巢氏。
「首陽山西南接應陣還能用嗎?」
「能用。」
「把陣眼往外移三百里。」
有巢氏愣了一下。
「現在移?」
「妖族知道原本接應點的位置。」
陳青指向獸皮地圖。
「繼續用舊位置,他們就算繞過埋伏,也會在出口遇到第二次截殺。」
「我會把這支隊伍送到新陣眼。」
有巢氏立刻明白。
他抱起幾塊完整陣盤,轉身向殿外走去。
「我親自去調。」
「讓熟悉陣紋的修士跟你一起。」
陳青叫住他。
「你只負責定下新位置,不要一人撐住整個陣。」
有巢氏腳步微頓。
先前首陽山遇襲,他與燧人氏、緇衣氏都習慣把最重的壓力壓在自身。
陳青留下的陣理卻講究多人分擔。
一人受創,旁人能夠補位。
這不僅是一座陣。
也是一種讓人族自己相互接應的辦法。
「我明白。」
有巢氏快步離開大殿。
緇衣氏隨即問道。
「隊伍送回來之後,傷者放在哪裡?」
「舊陣眼附近不能再用。」
燧人氏看向她。
「把南面的空地騰出來,先備草藥與食物。」
緇衣氏點頭,拿起獸皮與木牌,轉身安排族人。
大殿中只剩陳青與燧人氏。
燧人氏看著地圖上其餘六條失聯路線。
「只能先救這一支?」
「我先確認仍在移動的人。」
陳青沒有誇口。
「另外六條,有三條經歷過戰鬥,情況不明。」
「兩條被妖族禁制截斷,可以等我沿第一支隊伍查清禁制結構,再逐一恢復。」
「主動停陣的那支,需要人族自己提供更多線索。」
燧人氏點頭。
這比一句全部交給我,更讓他安心。
陳青修為越高,越清楚自己能做什麼,也知道哪些事不能憑空做到。
「我留在首陽山?」
「穩住崆峒印。」
陳青看向石台上的印璽。
「人族各部落的氣運仍與它相連,陣盤恢復後,訊息都會先回到此處。」
「你若離開,首陽山便少一個能統一判斷的人。」
燧人氏握住木鑽。
「你放心去。」
陳青抬起手。
一縷金光從因果星辰中落下,進入那塊仍在移動的陣盤。
他沒有立刻撕開空間。
人族隊伍正在前行。
陣盤又被妖族禁制包裹。
貿然從內部開門,可能讓空間亂流傷到普通族人,也會讓跟在後方的妖族立刻察覺。
陳青需要先找到準確位置,再從外部接近。
他把陣盤交還燧人氏。
「主紋亮起時,便是聯絡恢復。」
「屆時先別傳訊,免得驚動妖族。」
燧人氏接過陣盤。
「你準備怎麼過去?」
陳青轉頭看向大殿之外。
神話真仙境界讓他能夠穩定自身落點。
只要過去親自留下過道韻,或者眼下有一條清楚因果作為引導,外界空間變化便無法輕易把他送往別處。
可陣盤被封后,聯絡仍顯微弱。
直接從首陽山一步踏到隊伍中央,風險太大。
「沿他們走過的路過去。」
陳青向外走去。
「先找最後一次傳訊的位置。」
燧人氏跟到殿門前。
「需要人族修士帶路嗎?」
「不用。」
陳青停了一下。
「把趙公明留給我的傳訊玉符取來。」
燧人氏微怔。
「你要請截教同門?」
「他擅長正面牽制。」
「這次要救人,不能只顧著破陣。」
燧人氏立刻讓人取來玉符。
陳青接過後,指尖落下一縷空間氣息。
玉符發出清鳴。
訊息穿過山河,向東海金鰲島方向送去。
陳青未在原地等待。
他先一步離開首陽山。
身前空間分開。
出口沒有直接落向人族隊伍,而是停在他們清晨傳訊的山谷附近。
陳青踏入其中。
下一刻,身影出現在一片殘破山道上。
陣盤曾在這裡運轉。
地面留著人族走過的腳印。
車輪痕跡向西南方向延伸。
幾處腳印旁還沾著血跡,卻未見屍身。
陳青蹲下身,伸手按在車輪留下的淺溝中。
泥土還帶著微弱溫度。
隊伍離開時間不算太久。
周圍另有妖族氣息。
後方數道。
前方也有。
陳青閉上眼。
因果星辰照出陣盤主紋走過的痕跡。
一縷淡金色光線從山道向外延伸,時斷時續,通往西南荒地。
陳青沿線前行。
他沒有騰雲,也未展開大範圍領域。
每一步落下,腳下空間都會縮短,身影則避開後方妖族可能觀察的高處。
行進數萬里後,空氣中的血腥味逐漸變濃。
前方出現人族留下的碎布。
一輛運送傷者的木車倒在路旁。
車輪碎裂。
地面散落著幾根斷箭。
陳青檢查箭頭。
上面塗著麻痺血肉的妖毒,毒性不強,主要用來讓人族失去行動能力。
這進一步說明,妖族目標是抓活口。
陳青繼續前進。
混沌星海中的傳訊玉符忽然亮起。
一道豪邁聲音從中傳來。
「陳青師弟,貧道已經出了金鰲島,你在何處?」
趙公明應訊而來。
陳青將當前位置送入玉符。
「西南荒地,有人族被妖族押送。」
「要活的?」
「人族要活的。」
陳青看向遠方。
「負責押送的妖族,先看他們是否退。」
玉符另一端安靜一瞬。
趙公明顯然已經聽懂。
先救人。
再處理敵人。
這與他平日揮鞭便打的作風不同。
可陳青專程傳訊讓他來,正說明這次不能只靠一場鬥法解決。
「明白。」
「貧道一刻便到。」
玉符暗下。
陳青繼續沿人族隊伍的痕跡前行。
前方兩座山脈已經出現在天邊。
山勢狹長。
中間只有一條通道。
妖氣從山谷兩側升起,隱入雲層,又被一層專門遮掩神念的陣法壓住。
那支人族隊伍正在向山谷靠近。
後方跟隨的妖族開始加快速度。
他們仍未出手。
只以妖氣從左右壓迫,讓人族無法改換方向。
陳青站在一處山坡上,遙遙看見三千餘名族人。
老人和孩童走在中央。
傷者被木架抬著。
負責護衛的人族修士已經十分疲憊,法力卻始終維持在陣盤周圍。
陣盤被一層灰色禁制包裹。
禁制不毀陣。
只隔斷傳訊。
陳青看清結構,沒有立刻解開。
一旦禁制散去,布陣者便會感知。
他抬頭看向兩山之間。
那裡的地脈被提前改動。
山谷入口看著平靜,內部卻布著一座運輸陣勢。
人族踏入之後,陣法會把所有活口直接轉往妖族控制之地。
強行摧毀運輸陣,同樣會撕裂困在裡面的人族血氣。
妖族準備得很細。
他們吸取了正面屠戮部落的教訓,改為以陣法抓人,也防備有人中途劫走俘虜。
陳青沒有憤怒到立刻出手。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先把每一層關係看清。
後方妖兵負責趕人。
山谷內的妖族負責開陣。
更遠處,可能還有接應者。
陳青正準備尋找陣眼,遠處天際忽然傳來一聲虎嘯。
黑虎踏雲而來。
趙公明站在虎背上,手提鋼鞭,臉上沒有往日笑意。
他沒有直接落到人族隊伍附近。
先在陳青身旁停下,低頭檢視地面的車輪與拖拽痕跡。
隨後抬頭看向山谷。
「妖族把人往那裡面趕?」
「嗯。」
「貧道去砸陣?」
「人族血氣與陣法連在一起。」
趙公明握緊鋼鞭,強行壓住動手念頭。
「那你說怎麼做?」
陳青目光落在陣盤外層的灰色禁制上。
「先把人和陣分開。」
「你牽制妖兵。」
「我來解陣。」
趙公明點頭。
黑虎向前踏出一步,爪下雲氣隨之散開。
「這一回,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