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唐三在房間又短暫休息了片刻後,起身走到辛德瑞拉的房門外,輕輕敲了敲。
「姐,醒了嗎?」
片刻後,房門被拉開一條縫隙,辛德瑞拉穿著睡裙,揉著惺忪的睡眼出現在門後,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小三?怎麼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唐三將手中那具黝黑沉重的含沙射影遞了過去,語氣平靜無波:「這個給你,防身用。」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接過那冰冷的金屬方盒,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微微吃驚。
她低頭看著這造型奇特的暗器,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暗器?你用新買的黑玄鐵做的?」
「嗯。」唐三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這是含沙射影,威力尚可。啟動機關在這裡,使用時對著目標,注入一絲魂力即可。裡面填滿了淬毒鋼針,見血封喉。」
他簡單地講解了一下使用方法,重點指出了激發機關的位置和注意事項。
辛德瑞拉聰慧,很快便記住了。她握著那冰冷的暗器,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危險力量,又抬頭看了看唐三眼下的淡淡青黑,心中瞭然,唐三這是連夜做了暗器。
「謝謝你,小三。」她輕聲說道,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唐三看著辛德瑞拉臉上信賴的笑容,眼神柔和了一瞬。
「貼身收好,不要離身。」他叮囑道,「天斗城人多眼雜,難免有不開眼的。」
「我知道。」辛德瑞拉乖巧點頭,將含沙射影小心地收進了自己的儲物魂導器戒指中。
就在這時,主屋方向傳來了開門聲,以及玉小剛的腳步聲和咳嗽聲。
唐三的目光瞬間冷了下去,如同結了一層寒冰。
他看著辛德瑞拉,低聲道:「姐,你先回房再休息會兒吧,我去準備早飯。」
辛德瑞拉看了看主屋方向,又看了看唐三,敏銳地感覺到他周身氣息那一瞬間的變化,但她什麼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好。」
轉身回房,輕輕關上了門。
唐三站在原地,聽著玉小剛在院子裡意氣風發地活動筋骨的聲音,眼神深處,是毫無波瀾的冰冷。
玉小剛突破了三十級,成了魂尊。
在唐三看來,這非但不是好事,反而可能讓他們目前的處境變得更加麻煩。
以前玉小剛只是二十九級,頂著廢物大師的名頭,內心深處總歸是有些自卑和底氣不足的,行事尚算收斂,最多只是用些理論知識和蠅頭小利來拉攏他們。
可現在,他突破了困擾半生的瓶頸,自覺揚眉吐氣,未來可期,心態必然膨脹。
而且,他和辛德瑞拉的父親唐昊又不知所蹤。
一個心態膨脹、又對他們抱有強烈占有欲的魂尊,會比之前那個鬱郁不得志的大魂師,難纏得多。
若是玉小剛覺得時機已到,按捺不住,想要強行落實師徒關係,從而占有他們……
唐三的右手在袖中悄然握緊,玄天功內力在經脈中微微流轉,帶起一絲凜冽的寒意。
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強迫姐姐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如果玉小剛真的敢借著魂尊的身份和老師的名頭,逼迫他們正式拜師……
那麼在拜師儀式舉行的那一刻,就會是玉小剛的取死之道。
他有至少十種方法,可以讓這位新晉魂尊意外身亡,並且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些陰暗的、沾滿血腥的念頭,在唐三腦海中清晰地閃過,但他的臉上卻依舊是一片符合年齡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屬於少年的沉默寡言。
他轉身,走向廚房,開始準備簡單的早飯。
在他心中,辛德瑞拉只需要保持現在的開心和單純就好。
所有的污穢、所有的危險,都由他來掃清。任何試圖破壞姐姐寧靜生活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而對於敵人,唐門的準則從來都只有一個。
……
太子府,書房內。
燭火搖曳,將伏案疾書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千仞雪,或者說,太子雪清河,終於批閱完了桌案上最後一份奏章。
她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偽裝下的臉龐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連續數個時辰處理繁雜的政務,即便是她,也感到心神俱疲。
尤其是,這些政務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雪夜大帝特意交代下來,用以鍛鍊和考驗她的。
想到那個日漸衰老,疑心病卻越來越重,牢牢將權力抓在手中不肯放鬆的皇帝,千仞雪就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她從未想過,雪夜大帝在魂師修煉上天賦平平,但在政治權術的掌控和平衡上,會如此難纏,如此令人窒息。
這些年,她兢兢業業,努力扮演好一個合格、甚至出色的太子,將天斗帝國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贏得了不少朝臣的讚譽。
可雪夜大帝呢?
他一邊看似放權,將越來越多的繁雜事務交給她處理,讓她忙得腳不沾地。
另一邊,卻又在關鍵的人事任免和軍國大事上絲毫不鬆口,像防賊一樣防著她。
各種制衡手段層出不窮,今天扶持這個皇子,明天暗示那個貴族,將朝堂的水攪得渾濁不堪,讓她每每推行政策都感到束手束腳。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套上了韁繩、拉著沉重磨盤轉圈的驢,眼前吊著名為皇位的胡蘿蔔,看得見,卻始終吃不到。
而為了這個目標,她已經投入了太多太多。
十幾年的青春,殫精竭慮的謀劃,如履薄冰的偽裝……這一切,都像沉沒的成本,讓她無法輕易放棄。
放棄,就意味著前功盡棄,意味著她過去所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可不放棄,難道就要一直這樣,被雪夜大帝當成工具人,無休止地壓榨下去,直到他壽終正寢的那一天?
誰知道那老傢伙還能活多久?萬一他再活個二三十年呢?
想到這裡,千仞雪胸腔中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氣。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微風吹拂著有些發燙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