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看著他，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淵。
「是嗎。」
她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帝天抬起頭，問道：「主上，龍界怎麼了嗎？」
古月娜沉默了一瞬。
然後搖了搖頭。
「沒事。」
她不能把神界得到的訊息說出來。
至少現在不能。
龍界消失，龍神傳承被觸動，這兩件事牽扯太大。如果傳出去，整個斗羅大陸都會震動，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存在都會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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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古月娜的目光在帝天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總覺得，帝天剛才的回答，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但她深究卻又感覺沒有什麼異常。
「帝天。」
古月娜開口，聲音淡漠卻不容置疑。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留在生命之湖好好修煉。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離開。」
帝天一愣：「主上，可是尋找天材地寶的事……」
「暫時不用。」
古月娜打斷他。
「我需要你儘快提升實力。接下來……可能會有大事發生。」
帝天心頭一震。
大事？
難道和龍界有關？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恭敬地低下頭：
「是，主上。」
古月娜點了點頭，轉身朝生命之湖深處走去。
銀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湖水的倒影中，只留下一句話在湖面上迴蕩：
「都散了吧。我要閉關療傷。沒有天大的事，不要打擾我。」
「是！」
幾道身影齊聲應道，隨即各自散去。
帝天站在原地，望著古月娜消失的方向，金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主上知道了什麼？
還是……只是試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轉身朝自己的修煉之地掠去。
不管怎樣，現在只能聽從命令。
至於龍界……
帝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道紋絲不動的空間裂縫，以及那縷若有若無的龍神氣息。
總有一天，他會再去那裡。
去看看，那裡面到底是什麼。
而此刻，生命之湖最深處。
古月娜盤膝而坐，銀色的長髮在水中輕輕飄動。
她閉上眼，開始全力療傷。
但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修羅神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眸，以及那句淡漠的話語：
「龍界消失，與龍神傳承有關。」
古月娜攥緊了拳頭。
等著吧。
等她恢復傷勢，等她找到龍界。
她要親眼看看，那個繼承了龍神傳承的存在，究竟是什麼東西！
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睜開，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與此同時，神界。
訊息傳得比想像中的更快。
龍神傳承異動。
龍界消失。
這兩個訊息如同兩枚重磅炸彈，在神界眾神之中炸開了鍋。
議事殿裡的五位神王還沒散場多久，整個神界就已經傳遍了。
畢竟，龍神不是一般的神。
那是萬龍之祖，是曾經凌駕於眾神之上的至高存在。
當年那一戰，多少神明親眼看著那道偉岸的身影轟然倒塌，多少神明至今想起那場大戰仍心有餘悸。
而現在，龍神的傳承，可能被人繼承了。
更可怕的是——龍界消失了。
那可是埋葬著龍神屍骸的地方，是封印著無數上古龍族亡魂的所在。
它就這麼消失了，從神界的監察鏡上徹底抹去，彷佛從未存在過。
恐慌，在神界蔓延。
「完了完了，如果新的龍神誕生，第一個清算的就是我們這些老傢伙！」
「當年的事，誰沒摻一腳？誰沒瓜分過龍神的遺產？」
「可現在出不去啊！神位束縛著咱們，本體根本離不開神界！」
「那怎麼辦？等死嗎？」
「等死？不，還有個辦法——」
有神明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精光：
「找個替罪羊。」
「把神位傳承下去，找個繼承人來替咱們守著神界。本體擺脫神位束縛，就可以自由離開。」
「到時候，天大地大，龍神復甦了也找不到咱們！」
這個主意一出，立刻在眾神之中引起了轟動。
是啊，神位是束縛，也是枷鎖。
但只要把神位傳承下去，找個合適的繼承人，本體就能擺脫這層枷鎖，想去哪就去哪。
至於神界？
至於下界的信徒？
關他們什麼事。
自己的命最重要。
一時間，整個神界都沸騰了。
無數神明開始翻箱倒櫃，把自己壓箱底的神位傳承翻出來，開始精挑細選合適的繼承人。
而他們目光落下的方向，驚人地一致。
斗羅星。
畢竟，那是神界掌控的核心星球，是下界位面中最容易誕生天才的地方。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個蔚藍的星球之上。
天使神殿。
天使神端坐於神座之上，周身聖光流轉，聖潔而威嚴。
聽著殿外傳來的喧囂，她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從容的笑意。
一群蠢貨。
現在才開始著急，早幹什麼去了？
她天使神在斗羅大陸經營了多少年？天使武魂世代傳承，信徒遍布大陸，每一代都有驚才絕艷的後輩湧現。
想找傳承人？
她手裡現在就握著兩個最完美的選擇。
千仞雪。
先天滿魂力，天使武魂的完美繼承者。
如今潛伏在天斗帝國，偽裝成太子雪清河，心智手段都是一流。
白雪公主。
更不用說了，那可是她親自盯著的寶貝。
雙生武魂，雪頂天鵝加六翼天使，天賦比千仞雪還要離譜。
最重要的是，她才十幾歲，可塑性極強。
這兩個人選，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足以讓神界那些還在抓瞎的神明眼紅到發狂。
天使神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神座扶手。
不過……
龍神復甦在即，速度確實要加快了。
該找個機會，把神位傳承的事提上日程。
羅剎神殿。
陰冷的氣息在殿內流轉，幽綠色的鬼火漂浮在半空，將整座神殿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羅剎神斜倚在神座上，那張陰沉的臉上面無表情，周身纏繞著扭曲的怨念之力。
她聽著外面傳來的訊息，眉頭微微皺起。
龍神傳承異動？
龍界消失？
嘖，麻煩。
她低下頭，目光穿透虛空，落在斗羅大陸某個陰暗的角落。
那裡，她的神位傳承人正在埋頭苦修，周身的怨念之力日漸精進。
羅剎神眯起眼。
要不要加快進度？
多給點神賜力量？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給什麼給。
神賜力量不要錢的嗎？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積攢的本源，給出去一點就少一點。
萬一龍神真的復甦了，她還得留著力量跑路呢。
再說了，那個傳承人現在修煉得挺好的，按部就班就行。
羅剎神心安理得地點了點頭，繼續斜躺在神座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至於加快進度？
不急，再看看。
反正天塌下來有五個神王頂著。
海神殿。
相比於其他神明的憂心忡忡、焦頭爛額，海神此刻的心情，簡直可以用陽光明媚來形容。
他端坐於神座之上，海藍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那張威嚴俊美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抹燦爛的笑容。
龍神傳承異動？
關他什麼事。
龍界消失？
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選中的傳承人，此刻正在海神島上，安安穩穩地修煉。
而且——
海神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修羅領域。
這個年輕人身上，竟然有修羅領域。
那可是修羅神傳承的入門之物，是只有走完殺戮之都地獄路，獲得殺神領域的人，才有可能進一步凝聚而成的存在。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年輕人，是有資格成為修羅神的繼承人。
可偏偏，他跑到了海神島。
偏偏，他觸動了海神的傳承印記。
偏偏，他獲得了海神九考。
哈哈哈哈！
海神差點沒笑出聲來。
修羅神啊修羅神，你也有今天。
最合適的繼承人從你的手中溜走，來到了我手中。
眼瞎了吧。
海神越想越得意，目光落在林晚額頭上那枚金色的三叉戟烙印上，怎麼看怎麼順眼。
好好修煉，年輕人。
等你完成海神九考的那一天，我親自給你加冕。
讓修羅神那個老傢伙，好好看看。
……
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緩緩抬起頭。
大殿穹頂之上，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正在緩緩收斂，但那股神聖而威嚴的氣息，依舊充盈在每一寸空間之中。
神諭。
來自天使神的神諭。
他原本想再拖一拖的。
神考傳承之事，關係千家萬年的夙願，關係雪兒和白兒兩個人的命運，他想再慎重一些，再斟酌一些。
但現在……
「等不了了。」
千道流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神諭的意思很明確：儘快開啟天使神考，傳承者，就在千家這一代中選。
他轉身，目光穿過大殿敞開的殿門，望向供奉殿外的景象。
那裡，武魂城內正在舉行五年一度的魂師大賽。
寬闊的演武場上，年輕的魂師們激戰正酣，各色武魂的光芒交織綻放，歡呼聲、吶喊聲此起彼伏，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舊隱約可聞。
人群中，他看到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白雪公主站在觀賽席最前方，一襲白衣如雪，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安靜地看著場上的比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聖潔氣息，即使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也如同鶴立雞群。
而在她身邊稍遠處，一道身影正負手而立。
千仞雪。
偽裝成太子雪清河的千仞雪，此刻正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們兩個站在一起，像極了神殿中走出的天使。
千道流看著她們，眼神複雜。
這些年，雪兒太苦了。
從十幾歲開始，就被派往天斗帝國，偽裝成雪清河，潛伏在那個爾虞我詐的皇城中，如履薄冰，殫精竭慮。
十幾年。
人生有幾個十幾年？
她把最好的青春，都獻給了武魂殿的大業。
而白雪……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白雪公主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這個孩子，天賦高得嚇人，性子卻清冷如雪。
從小在自己的教導下長大，年紀輕輕就已經六十四級魂帝。
她本該享受最好的修煉資源，接受最好的指導，安安穩穩地成長。
可現在，神諭降下，她也要走上那條路。
千道流閉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絕。
「是時候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雪兒，白雪，該接受天使神的傳承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大殿，落在那兩道金色的身影上。
一個是他看著長大的孫女，為了武魂殿的大業，隱姓埋名潛伏天斗十幾年，如履薄冰，殫精竭慮。
一個是天賦高得嚇人的曾孫女，從小在他教導長大，清冷如雪，卻總能在不經意間露出溫暖的笑容。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神諭已降，天使神親自開口，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就等魂師大賽結束吧。」
千道流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讓她們兩個，一起接受天使神考。」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偏移，望向北方天際。
那裡，是天斗城的方向。
「至於天斗帝國的事……」
千道流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她們完成神考，可以繼續做。」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畢竟……」
千道流負手而立，金色的夕陽餘暉透過穹頂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天涼了。」
他輕聲說出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閃過一絲刺骨的寒意。
「天斗帝國，也該消失了。」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長久的沉寂。
只有天使神像靜靜地矗立在大殿盡頭，六翼舒展，俯瞰著這一切。
那金色的眼眸，似乎也在注視著北方。
注視著那個即將迎來終局的古老帝國。
……
遠處，賽場上。
歡呼聲此起彼伏，各色武魂的光芒交織綻放，年輕的魂師們正在為榮譽而戰。
白雪公主站在觀賽席最前方，一襲白衣如雪，金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安靜地看著場上的比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聖潔氣息，對即將到來的一切，一無所知。
而在她身邊稍遠處，偽裝成太子雪清河的千仞雪，正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