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席最高處,比比東重新坐回教皇寶座,紫色的眼眸從白雪公主身上緩緩移開,目光看向下方無數的魂師。
而此刻,在觀眾席上,一個粉色長髮的少女正靜靜坐著。
小舞。
她的身體坐得筆直,粉紅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貴賓席上那道紫色的身影,目光深處翻湧著幾乎要溢位的恨意。
那恨意太濃,濃到連她周圍的空氣都彷佛凝滯了幾分。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道金色的蠶影猛地翻了個身,聲音里罕見的沒有往日的誇張和嬉皮笑臉,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緊張的急切:「小舞!小舞!冷靜!千萬別亂來!」
小舞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比比東,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我知道。」她在精神海中回應,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平靜得讓天夢冰蠶更加不安。
「我不會在這裡動手。實力不夠,衝上去只是送死。」
她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那道紫色的身影,但攥緊的手指卻慢慢鬆開了。
「我會等。等到我足夠強的那一天,親手把該算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
天夢冰蠶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冰晶雪蓮的虛影在精神海中輕輕搖曳,也沒有出聲。
小舞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這雙手會握住足以撼動一切的力量。
頒獎典禮在漫天的金色彩帶和雷鳴般的掌聲中落下帷幕。
觀眾席上的人群開始陸續退場,各大學院的隊伍也各自收拾行裝,準備離開武魂城。
這座城市為他們提供了一個月的舞台,如今大幕落下,該是各奔東西的時候了。
史萊克學院的住處,走廊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馬紅俊和奧斯卡在房間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不時傳出幾聲笑,但那笑聲里總帶著幾分勉強。
弗蘭德坐在客廳里,小眼睛盯著窗外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玉小剛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本書,但半天都沒翻過一頁。
柳二龍靠在窗邊,輕輕嘆了口氣。
畢竟,他們都知道,比賽結束,史萊克七怪就要各奔東西了。
而其中的戴沐白在幾日前便已經不告而別了。
而此刻朱竹清的房間內。
她安靜地坐在窗邊,墨色的長髮散在肩頭,貓眸倒映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走廊盡頭,唐三和辛德瑞拉的房間裡,氣氛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唐三盤膝坐在床上,體內玄天功緩緩運轉,他的氣息沉穩如山,彷佛昨天那場慘敗只是修煉路上一次微不足道的挫折。
辛德瑞拉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本從武魂城淘來的古籍,看得入神。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偶爾翻過一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敲門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試探般的謹慎。
辛德瑞拉抬起頭,和唐三對視一眼。
唐三微微皺眉,他的紫極魔瞳已經透過房門,看到了外面那道纖細的黑色身影。
朱竹清。
辛德瑞拉放下書,走過去開啟門。
朱竹清站在門口,墨色的長髮有些凌亂,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她那雙貓眸直直地看著辛德瑞拉,又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唐三。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什麼,但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有事……想和你們談談。」
辛德瑞拉側身讓開,朱竹清走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三人相對而坐,沉默了片刻。
朱竹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她在醞釀措辭,也在鼓起勇氣。
終於,她抬起頭,貓眸直直地看著唐三和辛德瑞拉,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請你們幫我離開武魂城。」
唐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辛德瑞拉也微微挑眉,露出意外的神色。
「為什麼找我們?」唐三的聲音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弗蘭德院長、趙無極副院長,他們的實力遠在我們之上。論保護,他們更合適。」
朱竹清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因為我需要保護的人,不是從普通對手手中逃脫。」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是戴維斯。是星羅帝國。」
唐三和辛德瑞拉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朱竹清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起頭,貓眸直直地看向唐三:
「我猜,你們的父親,是昊天斗羅。」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唐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凌厲的殺意。
那殺意來得太快,快得朱竹清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已經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背升起。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唐三的殺意只持續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你怎麼知道的?」
朱竹清的手指微微顫抖,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唐三,你的藍銀草,和普通的藍銀草不一樣。它太厲害了,厲害的不像藍銀草武魂,反而更像是某種頂級武魂的變體。」
她的目光移向辛德瑞拉:「辛德瑞拉,你的水晶舞鞋武魂,先天滿魂力,天賦卓絕,卻沒有任何家族背景,就像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你們的天賦,你們的實力,你們的來歷……都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我留意你們很久了。從認識你們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們的魂環構成、你們的修煉資源、你們身上那種和同齡人截然不同的沉穩……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
她抬起頭,貓眸中倒映著唐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能培養出你們這樣的人,普天之下,屈指可數。而恰好,我知道其中一位的故事。」
唐三沉默著,沒有說話。
朱竹清繼續道:「我查過唐昊的資料。曾經的昊天斗羅,大陸最年輕的封號斗羅,後來因多年前重傷武魂殿前教皇被武魂殿追殺。」
她深吸一口氣:「他消失的這些年,恰好和你們出現的時間對得上。」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辛德瑞拉看著朱竹清,又看了看唐三,沒有說話。
終於,唐三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你說這些,不怕我滅口?」
朱竹清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
「怕。」她的聲音沙啞,「但我更怕被戴維斯帶回星羅,像一件貨物一樣被擺布。」
她抬起頭,貓眸中滿是懇求:「我不會把這個猜測說出去。我只是……想求你們幫幫我。」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魂導器,雙手遞到辛德瑞拉面前。
「這裡面的東西,是我的全部積蓄。我不知道這些夠不夠,但我能拿出來的只有這些了。」
辛德瑞拉接過儲物魂導器,精神力探入其中感知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東西確實不少,品質也相當不錯。對於朱竹清來說,這恐怕是她多年積攢的全部家當。
辛德瑞拉沒有回應,而是看向唐三。
唐三的目光落在朱竹清身上,看了很久。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殺意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朱竹清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最終,唐三收回目光,看向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輕輕點了點頭。
她將儲物魂導器收好,對朱竹清說:「我們需要想一想。晚上給你答覆。」
朱竹清的臉上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她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謝謝。」
然後,她拉開門,快步離開了。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辛德瑞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她倒是聰明。」
唐三沒有說話,但眼中的寒意比剛才淡了幾分。
夜色降臨,武魂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史萊克學院住處外的暗巷裡,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衫,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但那具身軀里蘊含的力量,足以讓任何封號斗羅以下的魂師感到戰慄。
唐昊。
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亮著燈的窗戶,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唐三和辛德瑞拉的房間裡。
「父親。」唐三站起身,聲音平靜。
辛德瑞拉也從桌邊站起來,輕輕喚了一聲:「爸。」
唐昊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兩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比賽結束了,今晚就走。」
唐三和辛德瑞拉對視一眼。
辛德瑞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爸,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唐昊微微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辛德瑞拉將朱竹清來找他們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唐昊聽完,沉默了良久。
他當然知道朱竹清。
星羅帝國朱家的次女,戴沐白的未婚妻,在擂台上和朱竹雲打得兩敗俱傷的那個少女。
他沉默著,目光落在辛德瑞拉臉上:「你怎麼想?」
辛德瑞拉沒有猶豫:「我想幫她。」
唐昊看著她,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辛德瑞拉繼續說:「她猜到了我們的身份,但她沒有聲張,也沒有要挾。她只是想要一條活路。」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而且,她給的東西,確實不少。」
唐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他看了一眼唐三。
唐三點頭:「我沒意見。」
唐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就帶上她。」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辛德瑞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去告訴她。」
夜深了。
武魂城的燈火漸漸稀疏,大多數房間的燈已經熄滅,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朱竹清坐在床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跳得又快又沉。
她在等。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答覆。
走廊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她一直凝神聽著,根本察覺不到。
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下。
然後,三聲極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
朱竹清幾乎是彈起來的,她衝到門口拉開門。
辛德瑞拉站在門外,金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收拾好東西,今晚就走。」
朱竹清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去哪,沒有問怎麼走,只是轉身將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肩上,動作快得像是怕對方反悔。
辛德瑞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什麼都沒說,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朱竹清緊緊跟上。
兩人穿過走廊,從後門出了住處。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涼意。月光灑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
唐三已經等在那裡,墨藍色的藍銀草在他腳下輕輕搖曳,像是在警戒著什麼。
看到辛德瑞拉,他眼中的警惕才鬆了幾分。
「走吧。」他低聲說。
三人沿著街道快步前行,拐過幾個彎,來到一處偏僻的巷口。
巷子深處,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對著他們站立。
灰撲撲的粗布衣衫,凌亂的頭髮,還有那股不經意間泄露出的、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
唐昊。
朱竹清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猜對了,那個傳說中的昊天斗羅,真的在這裡。
唐昊轉過身,渾濁的目光從朱竹清身上掃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跟上。」
然後,他轉身,朝城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極遠的距離,唐三和辛德瑞拉緊緊跟在後面,朱竹清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
四人就這樣在夜色中穿行,如同四道幽靈,無聲無息地掠過武魂城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