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的輪廓在月光下越來越近,守夜計程車兵靠在門柱上昏昏欲睡,完全沒有察覺到有四道身影正從他們眼皮底下溜過。
唐昊走在最前面,步伐看似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跨出常人難以企及的距離。
唐三和辛德瑞拉緊緊跟在後面,玄天功運轉到極致,才能勉強不掉隊。
朱竹清咬著牙,額頭已經滲出汗珠,她的魂力本就在之前的比賽中消耗殆盡,此刻全靠一股不甘心的勁頭撐著。
出了城門,官道在月光下如同一道銀白色的綢帶,筆直地伸向遠方。
夜風從兩側的野地里吹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唐昊的速度陡然加快,灰撲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唐三手腕一翻,一根藍銀草無聲無息地纏上朱竹清的腰,帶著她往前掠去。
朱竹清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唐三,但後者連餘光都沒給她一個,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
「謝……」她剛想開口。
「別說話,省著力氣。」唐三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一絲溫度。
朱竹清閉上嘴,任由那根藍銀草牽引著自己,在夜色中飛速穿行。
一行人離開武魂城已有小半個時辰,周圍的景色從城郊的農田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官道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灑落在地面上。
就在這時,唐昊的腳步突然停了。
他如同一座突然凝固的山嶽,穩穩地立在官道中央,灰撲撲的衣袍在夜風中停止了飄動。
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跟了這麼久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該出來了吧。」
唐三和辛德瑞拉同時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們沒有回頭,只是順勢將朱竹清護在了身後。
朱竹清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識地握緊。
夜風停了。
三道身影從官道兩側的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浮現。
一個在前,兩個在後,呈三角之勢將四人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個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勁裝,雙臂抱胸,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同樣的裝束,同樣的氣息。
深沉、壓迫,如同三座無形的山嶽壓在這條寂靜的官道上。
朱竹清看到為首那人的臉,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認識他。
戴維斯的貼身侍衛,趙統領。
那個在星羅皇宮裡替戴維斯處理「不方便公開的事務」的人,那個十年前就已經是魂聖、如今實力深不可測的劊子手。
她的腿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卻被辛德瑞拉一把拉住手腕。
辛德瑞拉沒有回頭,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力道堅定而沉穩,像是在說:別怕。
趙統領的目光從唐昊身上掃過,又落在朱竹清臉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閣下好敏銳的感知。」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見慣風浪的從容。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無意與閣下為敵。這位朱家小姐,是我家殿下點名要的人。還望閣下行個方便,不要插手星羅皇室內部的事務。」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不然……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唐昊看著他,渾濁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偏要參與呢?」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但就是這輕飄飄的五個字,讓趙統領臉上那絲從容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個灰衣男人。
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粗布衣衫上還沾著不知哪裡蹭的草屑,看起來落魄得像個鄉野村夫。
但那股站在夜色中、面對三個高階魂師卻紋絲不動的氣度,絕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有的。
趙統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星羅皇宮混了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面前這個人的眼神,不是裝出來的鎮定,而是真正的、見慣了大風大浪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那種平靜,他只在強者身上見過。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趙統領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道魂力光芒同時爆發。
趙統領腳下,黃、黃、紫、紫、黑、黑、黑,黑,八個魂環沖天而起,魂斗羅。
左側那人,黃、黃、紫、紫、黑、黑,黑,七個魂環,魂聖。
右側那人,黃、紫、紫、紫、黑、黑,六個魂環,魂帝。
三股魂力威壓如同實質般碾壓而來,官道兩側的樹木被壓得簌簌作響,枯葉紛紛揚揚地飄落。
朱竹清的手在發抖,辛德瑞拉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唐三的藍銀草在腳下瘋狂蔓延,本能地進入戰鬥狀態。
唐昊卻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我當是多厲害呢。」
他緩緩抬起右手。
然後,一股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九個魂環自他腳下升起。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紅!
九個魂環緩緩旋轉,尤其是最後那個鮮艷的紅色魂環,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那不是魂斗羅能有的氣息,不是魂聖能有的氣息,這是——
封號斗羅!
趙統領的臉色,在魂環亮起的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身後那兩個魂師更是渾身僵硬,腿肚子都在打顫。
「你、你是——」趙統領的聲音都變了調,喉嚨里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封號斗羅!」
唐昊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九環加身,灰撲撲的衣袍被魂力激盪得獵獵作響。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那副落魄的身軀映得如同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戰神。
趙統領的腦子在那一刻轉得飛快。
封號斗羅。
大陸上最頂尖的存在,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強者。
他們三個,一個魂斗羅、一個魂聖、一個魂帝,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令人敬畏的高手。
但面對一個封號斗羅,他們連塞牙縫都不夠。
更何況,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那最後一個紅色魂環散發出的壓迫感,絕不是一個普通封號斗羅能有的。
趙統領的額角滲出了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語氣已經從剛才的倨傲變成了懇求:「前、前輩,我們無意冒犯。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唐昊看著他,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奉誰的命?戴維斯?」
趙統領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不敢不答:「是……是我家殿下的命令。但前輩既然要保這位朱家小姐,我等自然不敢阻攔。只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唐昊的表情:「只是回去之後,我等該如何向殿下交代?」
唐昊冷笑一聲:「那是你們的事。」
趙統領咬了咬牙,回頭看了身後兩個同伴一眼。
那兩人臉上的恐懼已經藏不住了,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意思是:別犯傻,命要緊。
他轉過頭,對著唐昊深深鞠了一躬:「前輩教訓的是。我等這就退下,絕不再打擾。」
說完,他朝身後兩人一揮手,三道身影如同喪家之犬般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官道上重新恢復了寂靜。
月光灑落,夜風輕拂,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彷佛一場幻覺。
朱竹清站在原地,腿還在發抖,但那雙貓眸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看著唐昊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辛德瑞拉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走吧,還沒到安全的地方呢。」
朱竹清用力點了點頭。
唐昊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夜色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但這一次,唐三和辛德瑞拉都注意到,他的腳步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像是什麼重擔終於放下了。
……
武魂城,星羅皇家學院下榻的酒店。
趙統領跪在戴維斯面前,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里滿是惶恐:「殿下,屬下無能,請殿下責罰。」
戴維斯坐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金色的長髮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邪異的雙瞳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封號斗羅?」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趙統領的頭垂得更低了,「屬下親眼所見,九個魂環,五個萬年。那人的氣息,屬下只在帝國那幾位供奉身上感受過。」
戴維斯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燭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朱竹雲坐在他身側,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個封號斗羅,」戴維斯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很輕,「長什麼樣?」
趙統領愣了一下,回憶道:「灰衣,亂發,看起來很落魄。但氣勢……很強。」
戴維斯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灰衣,亂發,落魄,封號斗羅。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但很快又將其壓了下去。
那不可能。那個男人已經被武魂殿追殺了十幾年,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為了朱竹清出頭?
但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
戴維斯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朱竹清。
她投靠了一個封號斗羅。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能再動她了。為一個朱竹清去得罪一個封號斗羅,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更何況,戴沐白已經在手裡了。
那個真正威脅他皇位的人,那個流著和他一樣血脈的弟弟,此刻正被關在武魂城某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像一條喪家犬一樣蜷縮著。
朱竹清?
她不過是朱家的次女,一個天賦尚可的幽冥靈貓武魂繼承者。
她的存在不會威脅他的王位,只會動搖朱竹雲在朱家的地位。
而朱竹雲……
戴維斯睜開眼睛,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正安靜地坐著,柔美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彷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竹雲,」他開口,「你覺得呢?」
朱竹雲輕笑一聲,聲音溫柔如水:「殿下決定就好。竹清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希望她平安。但她既然選擇了離開,那也是她的命。」
她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殿下已經贏了。沐白在您手裡,朱家也站在您這邊。一個竹清,翻不起什麼浪。」
戴維斯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聰明。
他喜歡聰明的女人。
「那就這樣吧。」戴維斯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金髮。
「一個朱竹清而已,不值得得罪一個封號斗羅。放過就放過了。」
他轉頭看向趙統領,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從容與威嚴:「起來吧。這件事,到此為止。」
趙統領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殿下寬恕!」
戴維斯沒有再看他們,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封號斗羅。
有意思。
他的好弟弟被關起來了,他的弟妹投靠了一個封號斗羅。這世道,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但不管怎樣,最終的贏家,是他戴維斯。
這就夠了。
……
月光如水,灑落在蜿蜒的官道上。
唐昊帶著唐三、辛德瑞拉和朱竹清又走了一個多時辰,速度之快,已經將武魂城遠遠甩在身後。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他終於在一條三岔路口停下了腳步。
「就到這裡。」
朱竹清微微一怔,抬起頭看向那道高大的背影。
唐昊轉過身,渾濁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在唐三和辛德瑞拉身上。
「再往前不遠,就是天斗城。」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你自己過去,應該沒問題。」
朱竹清點了點頭,自無不可。
畢竟,這裡如今已經遠離了武魂城和星羅帝國,再走一段距離,便會到達天斗城。
而唐昊也要帶著辛德瑞拉和唐三去新的地方進行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