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沒有理會她的調侃,繼續道:「我需要一個辦法,既能堵住他們的嘴,又不會給自己添麻煩。」
伊娃靠在軟榻上,手指輕輕卷著一縷垂落在肩頭的墨發,碧綠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千仞雪。
「所以,你想到了什麼?」
千仞雪看著伊娃,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想到了辦法,但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也正是因為想到了,才會在深夜獨自來到伊娃的寢宮。
可當真正面對伊娃那雙似笑非笑的碧綠眼眸時,她反而有些難以啟齒了。
千仞雪這輩子沒怎麼尷尬過。
在武魂殿的時候,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在天斗帝國的時候,她是隱忍蟄伏的太子。她習慣了掌控局面,習慣了讓一切盡在掌握。
可現在,她坐在伊娃對面,卻覺得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伊娃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她認識千仞雪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個女人露出這種表情。
猶豫,躊躇,甚至……帶著一絲心虛。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伊娃緩緩坐直身體,墨綠色的絲質睡袍從肩頭滑落幾分,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鎖骨。
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慵懶得像是在逗弄一隻炸毛的貓。
「怎麼?」她輕輕開口,尾音微微上揚,「難不成……你看上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調侃。
她以為千仞雪會翻個白眼,會冷著臉讓她正經一點,會像往常一樣用那種「我在說正事你別鬧」的眼神看她。
可千仞雪沒有。
千仞雪看著她,沉默了。
伊娃的笑容微微一滯。
然後,千仞雪開口了。
「沒錯。」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是在朝堂上宣布一道旨意。
「在我看來,你就是最好的選擇。」
伊娃的手指微微一頓。
千仞雪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子承父業。先帝駕崩,太子繼位,後位空懸。朝臣們逼我選秀,不過是想往我身邊塞人,藉此鞏固自家勢力。
我若真的從那些世家大族中選人,後宮的爭鬥永遠不會停,前朝的勢力平衡也會被打亂。」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伊娃。
「但你不一樣。你是先帝的王后,是白雪的母親,是天斗帝國名正言順的國母。
更何況,你比我更清楚這皇宮裡的一草一木,更清楚那些大臣們的底細和軟肋。有你在,我不需要花時間去磨合,去試探,去防備。」
千仞雪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而且,這是雪清河做的,又不是我千仞雪做的。」
伊娃看著她,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笑意。
千仞雪迎著她的目光,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人的底線是會一步一步降低的。今天他們能接受新帝娶先帝的王后,明天他們就能接受更離譜的事情。
我要一步一步降低這些人的底線,直到有一天,當天斗帝國和武魂殿真正融合的時候,他們連反對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兩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伊娃靠在軟榻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她看著千仞雪,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良久,伊娃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你倒是好想法。」
她緩緩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墨綠色的絲質睡袍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領口開得更低了些,露出一片令人目眩的雪白。
她的長髮散在肩頭,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整個人如同一隻慵懶而危險的貓。
她走到千仞雪面前,站定。
千仞雪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這個角度,讓她有一種被俯視的不適感。
伊娃伸出手,修長冰涼的手指輕輕勾起千仞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那雙碧綠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中倒映著千仞雪那張清冷的面容。
「你是來問我意見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千仞雪沒有躲開她的手指,也沒有揮開她的手。
她只是平靜地回望著那雙碧綠的眼眸,聲音同樣很輕:
「是。」
伊娃看著她,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俯下身,湊近千仞雪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千仞雪的耳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伊娃的紅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垂,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秘密。
「當然可以。」
千仞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伊娃感覺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退開,反而將嘴唇移到了千仞雪的臉頰旁,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不過……」伊娃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品嘗一杯陳年的美酒,「你準備怎麼回報我呢?」
千仞雪的呼吸微微一頓。
她能感覺到伊娃的紅唇在她臉頰上游移,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皮膚。
那種觸感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她覺得有些癢,有些……不自在。
她的臉開始發燙。
從耳根開始,一點一點蔓延到臉頰,最後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但她的表情依舊鎮定。
至少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
千仞雪微微側頭,拉開了一點距離,目光直視著伊娃那雙似笑非笑的碧綠眼眸。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但還是儘量維持著平穩。
「你想要什麼?」
伊娃看著她這副強作鎮定的模樣,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她沒有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伊娃的紅唇微微張開,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呢喃。
「我想要你。」
千仞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那雙總是清冷銳利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裡面滿是震驚和不知所措。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伊娃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的暢快。
她退後一步,鬆開了千仞雪的下巴,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難得露出慌亂表情的女人。
「慌什麼?」
伊娃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嚇成這樣?」
千仞雪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努力平復被驚嚇到的心臟。
她盯著伊娃那張寫滿愉悅的臉,嘴唇動了好幾次,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故意的。」
伊娃笑得更開心了。
她轉身,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回軟榻邊,重新斜倚下去。
墨綠色的絲質睡袍在她身上鋪散開來,如同一朵盛開的墨色花。
她伸手拿起那串黑珍珠項煉,在指尖輕輕撥弄,碧綠的眼眸中滿是饜足的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懶和平靜,彷佛剛才那場調戲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這件事,容我想想。」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千仞雪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想到了再告訴你。」
千仞雪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她看著伊娃那副慵懶從容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有尷尬,有惱怒,有一絲被人拿捏住軟肋的憋屈。
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妙。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從容。
「好。」她說,聲音已經聽不出任何波瀾,「我等你答覆。」
然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伐依舊沉穩,背脊依舊挺直。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耳根,還是紅的。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千仞雪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夜風從廊下穿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是燙的。
「伊娃……」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然後,她直起身,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還有堆積如山的奏章等著她批閱。
至於剛才那場對話……
千仞雪加快了腳步,像是要把什麼念頭甩在身後。
而寢宮內,伊娃依舊斜倚在軟榻上,碧綠的眼眸望著千仞雪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她輕輕撥弄著手中的黑珍珠項煉,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越來越有意思了……」
……
另一邊。
夜色漸深,月色如水。
三道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穿行,速度極快。
唐昊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跨出極遠的距離。
唐三和辛德瑞拉跟在他身後,玄天功運轉到極致,才勉強不掉隊。
他們已經走了很久了。
從武魂城出發,穿過官道,翻過丘陵,越過河流,一路向西。
辛德瑞拉不知道唐昊要帶他們去哪裡,也沒有問。
從她認識這個男人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
他做事,從來都是直接做,從不提前打招呼。
就像當年他突然離開,只留下一封信和一筆錢。
就像他突然出現在武魂城,帶著他們和朱竹清逃出戴維斯的圍堵。
就像現在,他在夜色中沉默地走著,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肯說。
辛德瑞拉在心裡嘆了口氣,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唐昊終於停下了腳步。
唐三和辛德瑞拉也跟著停下來,微微喘著氣。
辛德瑞拉抬起頭,看向前方,然後愣住了。
眼前是一處山谷。
不,準確地說,是一片水潭。
潭水清澈見底,寧靜幽深,就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群山之間。
清晨的薄霧在水面上輕輕飄蕩,將整個水潭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夢幻之中。
陽光從東方的山脊上灑落,將水潭染成一片碎金般的暖色。
山谷一側,一條寬約二十米的瀑布宛如玉帶一般橫於高達近二百米的山壁上,那隆隆巨響,正是它衝擊水潭所產生的。
瀑布的水流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如同無數顆珍珠從高處傾瀉而下,落入潭中,濺起層層水霧。
水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在水潭之上,美得不像真實。
而在山谷的另一側,靠近水潭邊緣的地方,還有著一座木屋。
木屋不大,看著卻很結實。
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牆壁是用整根圓木壘成的,門口還放著一把斧頭,旁邊堆著劈好的柴火。
木屋旁邊,有一小塊開墾過的土地,裡面種著一些不知名的蔬菜,雖然長得不算茂盛,但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辛德瑞拉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幅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畫面,沒有開口。
唐三也沉默著,目光掃過水潭、瀑布、木屋和菜地,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唐昊會帶他們來這樣一個地方。
安靜,美麗,與世隔絕。
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唐昊轉過身,看著兩人,渾濁的眼眸中沒有什麼表情。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在未來的兩年時間裡,這裡將是你們生活、修煉的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水潭。
「渴了,眼前有水。」
又指了指山谷兩側的密林。
「餓了,有野果,有野菜,有魚。自己想辦法。」
辛德瑞拉看著那片密林,又看了看水潭裡游來游去的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自己想辦法?
她看向唐昊,欲言又止。
唐昊沒有看她,繼續往下說:「木屋有兩間,一人一間。需要什麼自己動手,沒有伺候你們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唐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