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知道千道流是為她好。
她知道天使神考是多麼難得的機緣。
她知道錯過了,可能真的就沒有了。
但她不後悔。
因為那是千仞雪的路,不是她的。
她不能奪走。
千道流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殿門外,供奉殿重新恢復了寂靜。金色的光暈從穹頂灑落,將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輝之中。
白雪公主轉過身,看了眼那尊六翼天使雕像,而後轉身朝殿外走去。
供奉殿外,陽光正好。
白雪公主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武魂城的空氣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不是天斗城的花香,不是皇宮裡的冷香,而是一種古老的、沉澱了數千年的、屬於武魂殿獨有的氣息。
白雪公主既不討厭,也不喜歡。
她近期並不會離開武魂城,因為她需要留在這裡修煉。
武魂城擁有整個大陸最好的天使武魂擬態修煉場所。
她的六翼天使武魂雖然只是輔修,但既然擁有,就不能荒廢。
更何況……
白雪公主的目光越過層層殿宇,落在武魂城深處那片被金色光暈籠罩的區域。
那裡,是天使武魂的擬態修煉場所。
是武魂殿數千年來積累的底蘊,是整個大陸所有神聖武魂魂師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
她需要在那裡修煉一段時間。「公主殿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恭敬而沉穩。
白雪公主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武魂殿執事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殿門側,微微躬身。
「大供奉吩咐,公主殿下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請隨屬下來。」
白雪公主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那執事沿著長長的迴廊朝遠處走去。
……
另一邊,一條蜿蜒的山路上,三道身影正緩緩前行。
風餐露宿,日夜兼程。
半個月的跋涉,讓唐三和辛德瑞拉的衣袍上沾滿了塵土,面容也多了幾分風霜之色。
但沒有人抱怨。
唐昊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沉穩,灰撲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傷勢似乎暫時穩住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渾濁的眼眸中,依舊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唐三跟在他身後,藍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面容沉靜如水。
他的第六魂環已經成功獲取,魂力也穩穩地停留在了六十級。雖然獲取魂環的過程唐昊和辛德瑞拉沒有多問,唐三也沒有多說,但從他偶爾凝視掌心的眼神中,辛德瑞拉能感覺到,那一定是一次非同尋常的經歷。
辛德瑞拉走在最後面,金色的長辮垂在腦後,琥珀色的眼眸偶爾掃過路邊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已經做好了打算。
等唐昊安排好唐三的事,她就會離開,獨自遊歷大陸。
去看看那些從未見過的風景,去走走那些從未走過的路。
修煉了這麼久,戰鬥了這麼久,她需要一個停下來思考的時間。
終於,在翻過一道山樑之後,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小鎮出現在三人的視線之中。
小鎮不大,依山而建,灰白色的房屋層層疊疊,錯落有致。一條青石板路從鎮口蜿蜒而入,兩側零星開著幾家店鋪,旌旗在風中懶洋洋地飄動。
看上去,和大陸上任何一座普通的小鎮沒什麼區別。
但唐三剛一踏入鎮口,腳步就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眉頭輕輕皺起,目光掃過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些人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有揹著貨物的商販,有拎著菜籃的婦人,有倚在牆邊閒聊的老人。
但唐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說不出為什麼,只是本能地感覺到,這些人身上都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不是敵意,不是惡意,而是一種……寒意。
那種寒意不是從外而來的,而是從這些人的骨子裡透出來的,像是他們的血液里流淌著某種冰冷的東西,讓靠近他們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唐三的目光微微閃動,藍銀草在袖中悄然探出,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辛德瑞拉也感覺到了。
但和唐三不同,她知道這些人身上的寒意是什麼。
殺氣。
不是普通的殺氣,是在屍山血海中浸泡過、在生死邊緣掙扎過、在殺戮中淬鍊過的殺氣。
這些人的手上,都沾過血。
不止一條人命。
辛德瑞拉的目光掃過那些看似普通的面孔,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殺戮之都。
他們已經到了殺戮之都所在的小鎮。
她下意識地看向唐昊。
唐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對周圍的一切早已習以為常。他大步走在前面,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彷佛這座小鎮和之前經過的任何一座村莊沒有任何區別。
三人穿過鎮口,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
街道兩側的行人看到他們,目光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又移開了。
沒有人上來搭話,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那種被忽視的感覺,反而讓唐三更加警覺。
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街角那幾個看似閒聊、實則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的身影,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在唐昊身後,藍銀草在袖中悄然收回,藏起了所有的鋒芒。
三人穿過小鎮的主街,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聳的石牆,牆面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
腳下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積著不知哪年哪月的污水,踩上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兩側的房屋也越發破敗,彷佛這座小鎮的繁華只停留在表面,而內里早已腐朽不堪。
唐昊的腳步,突然停了。
唐三微微一怔,抬頭看向前方。
巷子的盡頭是一堵牆,死胡同。
唐三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唐昊那灰撲撲的背影上,心中湧起一股疑惑。
帶路帶到死胡同?
他不信唐昊會走錯路。
果然,唐昊轉過身,面對著唐三和辛德瑞拉。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從頭頂狹窄的天空掠過,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兩側高牆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頭頂灑落,在唐昊那張滄桑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們馬上就要到地點了。」
唐昊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鄭重。
「有些事,也該告訴你們了。」
唐三的目光微微一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唐昊。
辛德瑞拉站在唐三身側,琥珀色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瞭然。她知道唐昊要說什麼。
唐昊的目光從唐三身上掃過,又落在辛德瑞拉身上,最後重新回到唐三臉上。
「接下來,你要去的地方,叫殺戮之都。」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唐三心上。
「那是一個特殊的試煉場。那裡的規則只有一個——殺。殺夠一定數量的人,闖過地獄路,就能獲得殺神領域。」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
殺戮之都?
殺神領域?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但還沒等他理清思緒,唐昊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仙蒂不去。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唐三的眉頭猛地皺緊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溫柔,也有無奈。
唐三的心猛地一沉。
他轉過頭,看著唐昊,聲音冷得像冰:「什麼意思?」
唐昊迎上他的目光,渾濁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意思就是,殺戮之都,只有你一個人去。」
唐三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一股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
他以為唐昊只是帶他們來這裡修煉的。
可唐昊告訴他,只有他一個人。
辛德瑞拉不去。
她要獨自遊歷大陸。
而他,要被丟進那個叫殺戮之都的地方,一個人面對那些不知道多少的亡命之徒。
「我不去。」
唐三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唐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怨恨。
唐昊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依舊不容置疑:「你必須去。」
「我說了,我不去。」
唐三的聲音驟然拔高,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他的藍銀草從袖中不受控制地湧出,亮藍色的草蔓如同憤怒的蛇群,在他身周狂舞。
藍色的長髮在魂力激盪下無風自動,根根豎起,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看著唐昊,眼中滿是質問。
你憑什麼決定我的人生?
憑什麼讓我和姐姐分開?
憑什麼?
辛德瑞拉看著唐三這副模樣,心中一痛。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唐三攥緊的拳頭。
「小三……」
唐三猛地轉過頭,看向辛德瑞拉。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有委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恐懼的不是殺戮之都,不是那些亡命之徒,不是那個未知的試煉場。
他恐懼的,是和她分開。
從聖魂村到諾丁城,從諾丁城到史萊克,從史萊克到魂師大賽,從魂師大賽到瀑布山谷……
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從來沒有。
「姐姐,我不想和你分開。」
唐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眸,此刻卻像是一個即將被拋棄的孩子,裡面滿是祈求。
辛德瑞拉嘆了口氣,想說些什麼。
但她知道,唐三需要的不是這些安慰。
他需要的是她留下來。
可她不能。
她有她的路要走,他也有他的路要走。
他們不可能永遠綁在一起。
「小三……」
辛德瑞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
「只是暫時的。你從殺戮之都出來,我們就又能見面了。」
唐三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苦澀。
「真的嗎?」
辛德瑞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燦爛,燦爛得像是春天裡盛開的花朵,燦爛得讓唐三的心更痛了。
因為他知道,她一定是在騙他。
殺戮之都那種地方,聽唐昊的描述便知道,進去容易,出來難。
多少人進去了,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但他沒有拆穿她。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昊。
那雙眼睛裡的苦澀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壓抑到極致的怨恨。
「你早就計劃好了,對不對?」
唐三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從一開始,你就打算讓我一個人去送死。」
唐昊的眉頭猛地皺緊。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計劃好了?
是的,他確實早就計劃好了。
從他決定帶唐三來殺戮之都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他知道唐三會反抗,知道辛德瑞拉會勸,知道他們會不舍,知道他們會難過。
但他別無選擇。
殺戮之都,是唐三必須走的路。
殺神領域,是他必須獲得的力量。
只有變得更強,他才能在將來面對那些更強大的敵人,才能在武魂殿的追殺下活下來,才能……
替他報仇。
唐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冷硬:「你必須去。」
「你沒有資格決定我的人生。」
唐三的聲音驟然拔高,藍銀草在他身周狂舞,藍色的長髮在魂力激盪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憤怒。
壓抑了太久的憤怒。
從聖魂村到諾丁城,從諾丁城到史萊克,從史萊克到魂師大賽,從魂師大賽到瀑布山谷……
這個男人,從來都是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說訓練就訓練,說停止就停止。
他從來沒有問過唐三願不願意。
從來沒有。
唐三的藍銀草在身周狂舞,亮藍色的草蔓如同憤怒的蛇群,將狹窄的巷子填得滿滿當當。
他的雙眼泛紅,藍色的長髮在魂力激盪下根根豎起,那張如今十分俊美的面容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
「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