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夫人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誰說不是呢。不過話說回來,皇后娘娘雖然被冷落,但她畢竟是白雪公主的母親。陛下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多少會給皇后娘娘幾分體面。」
「但願如此吧。」
幾位夫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寢宮內,伊娃重新斜倚在軟榻上,拿起那串黑珍珠項煉,在指尖輕輕撥弄。
碧綠的眼眸中,那絲笑意終於不再掩飾,緩緩浮上了嘴角。
勸雪清河?
勸千仞雪?
伊娃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們哪裡知道,她和千仞雪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不,不止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們是利益完全一致的盟友,是彼此在這座皇宮裡的搭檔。
千仞雪走的每一步棋,她都清清楚楚。
從立她為後,到迎娶胡列娜,再到如今故意冷落她這個皇后、專寵胡貴妃。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千仞雪計劃中的一部分。
演戲給朝臣們看,演戲給天下人看,演一出「昏君被美色所迷」的好戲。
朝臣們越是焦慮,越是擔憂,越是覺得皇帝被武魂殿牽著鼻子走,千仞雪的計劃就越成功。
因為人的底線,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被踩碎的。
今天他們能接受皇帝專寵武魂殿聖女,明天他們就能接受天斗帝國向武魂殿靠攏,後天……他們就能接受兩大勢力徹底融合。
溫水煮青蛙。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水已經沸騰了,青蛙已經煮熟了,想跳也跳不出去了。
而她伊娃,只需要配合千仞雪演好這齣戲。
在朝臣們面前做一個被冷落卻依舊賢良淑德的皇后,在那些夫人面前做一個「會勸勸陛下」卻無能為力的可憐女人。
然後,等著。
等著千仞雪的計劃一步步推進,等著天斗帝國的底線被一步步踩碎,等著她們共同的目標。
那個她謀劃了多年、等待了多年的終極目標最終實現。
屆時,她的一切目的都會達到。
伊娃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她的身影映在牆上,拉得很長。
(請記住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快了。」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像是在呢喃,「快了……」
另一邊,武魂城。
供奉殿深處,金色的光暈從穹頂灑落,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神聖而莊嚴的氛圍之中。
殿內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兩側排列整齊的巨大石柱,以及正中央那尊高達十米的天使神像。神像通體由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雕琢而成,背後的六翼展開,翼尖幾乎觸及穹頂,面容慈悲而威嚴,俯瞰著殿中一切。
陽光透過穹頂的琉璃窗灑落,在神像上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彷佛真的有神靈在此降臨。
白雪公主站在神像前,墨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際,在金色的光暈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長裙,沒有穿戰袍,也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千道流站在她身側偏後一步的位置。
這位武魂殿的大供奉今日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長袍,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他負手而立,看著眼前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很久。
千道流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才有的平靜:「雪兒,你知道祖父為什麼讓你來武魂城嗎?」
白雪公主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那尊天使神像上。
「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在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千道流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知道,那祖父就不繞彎子了。魂師大賽已經結束,你也該考慮下一步了。以你現在的實力和天賦,繼續按部就班地修煉,固然也能成為封號斗羅,甚至成為絕世斗羅。但那不是你的極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尊神像上,聲音里多了一絲鄭重。
「你的極限,是成神。」
白雪公主沒有說話。
千道流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期待:「天使神的傳承,在武魂殿傳承了數千年。無數先輩窮盡一生,都無法透過考核,獲得神位。但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的天賦,你的武魂,你的血脈……你是這數千年來,最有可能繼承天使神位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白雪公主,目光如炬。
「雪兒,接受天使神的考核吧。」
供奉殿內很安靜。
金色的光暈從穹頂灑落,將兩道身影籠罩其中。
白雪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祖父,我不能。」
千道流的眉頭微微皺起。
「為什麼?」
白雪公主轉過身,面對著他,月白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飄動。那雙澄澈的眼眸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天使神並不適合我。」
千道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適合?雪兒,你的六翼天使武魂,是整個武魂殿最純淨、最強大的。你是天生的天使傳人,怎麼可能會不適合?」
白雪公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歉意,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祖父,我的主修武魂是雪頂天鵝。我的天賦,我的力量,我的根基,都在冰雪之上。天使武魂雖然強大,但它不是我的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天使神是祖父和……母親為我準備的。我也知道,接受天使神的考核,對我來說是最穩妥、最直接的道路。」
千道流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拒絕?」
白雪公主沉默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
陽光透過琉璃窗灑落,在神像上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暈。那六翼天使的面容慈悲而威嚴,俯瞰著殿中的一切,彷佛在等待一個答案。
白雪公主知道她六翼天使武魂,是伊娃為她準備的。
並不是透過血脈遺傳,而她和千仞雪和千道流並沒有任何關係,畢竟她是童話世界的人。
面對千道流和千仞雪毫無保留的愛,她內心充滿了愧疚。
正因如此,她不能接受天使神的傳承。
因為天使神的傳承,原本是屬於千仞雪的。
在原本的時間線里,在那些她從未親眼見過、卻透過系統了解到的故事裡,天使神位是屬於千仞雪的。
是千仞雪的道路,是千仞雪的機緣,是千仞雪用一生去追尋的目標。
正因為千仞雪愛她,白雪公主不願意從千仞雪手中奪走這個神位。
況且,她自信於自己的實力與天賦。
白雪公主微微抬起頭,那雙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天使神像背後那片金色的光暈。
她相信自己完全可以獲得其他的神考,亦或者,自創神位。
再不濟,還有系統。
林晚之前對所有召喚來的人物開放了系統面板。雖然她很少使用,但那個東西一直在那裡。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投無路,真的找不到屬於自己的神位,她還可以透過系統來獲取神格。
所以,她不需要天使神。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白雪公主收回目光,轉過身,面對著千道流。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祖父,我想在大陸上找到一個更適合自己的神位。天使神的考核,就讓母親試試吧。」
千道流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少女,看著她那雙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雪兒,」千道流的聲音低沉而急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是神考!是成神啊!不是路邊的大白菜,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東西!」
他向前邁了一步,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焦急。
「整個大陸,多少天才窮盡一生,連神考的邊都摸不到。你祖父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可能夠獲得神考資格的,卻一個都沒有!」
千道流的聲音在空曠的供奉殿中迴蕩,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你現在擁有了,你卻要把它讓給別人?雪兒,這不是玩具,不是糖果,這是神位!錯過了,就真的沒有了!」
千道流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他窮盡一生,都在追求那個虛無縹緲的目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看不到希望了,直到白雪公主出現。
這個天賦卓絕、血脈純淨的少女,讓他看到了武魂殿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曙光。
他以為她會欣然接受。
他以為她會感激涕零。
他以為她會迫不及待地踏入那片金色的光暈,去接受天使神的試煉,去成為武魂殿有史以來第一位神祇。
可她沒有。
她拒絕了。
輕描淡寫地、雲淡風輕地、像拒絕一頓不合口味的晚餐一樣,拒絕了。
千道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放緩了幾分:「雪兒,祖父不是要逼你。祖父只是……不想你將來後悔。」
他看著她,目光中滿是慈愛與擔憂。
「你還年輕,你不知道錯過一個機會意味著什麼。神位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你今天拒絕了,明天天使神可能就會選擇其他人。到那時候,你再想要,就來不及了。」
白雪公主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歉意,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祖父,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山澗的清泉,「但天使神,真的不適合我。」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千道流的肩膀,落在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上。
「我的主修武魂是雪頂天鵝,我的魂力是冰屬性,我的戰鬥方式是冰雪與美麗的結合。我雖然擁有六翼天使武魂,但六翼天使武魂和我的適配性遠沒有雪頂天鵝好。
而天使神的傳承,是光,是聖,是熾烈的淨化之力,與雪頂天鵝並不適配。」
白雪公主收回目光,看著千道流,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沒有一絲猶豫。
「強行融合,不是不能成神。但那不是我的路。我要走的路,是我自己的路,不是別人鋪好的路。」
千道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女,看著她那雙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眸,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卻堅定得可怕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了解白雪公主,她像她的母親一樣。
他知道,這個孩子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聽話的孩子。
從來不是。
千道流沉默了很久。
殿內很安靜,只有穹頂灑落的金色光暈在緩緩流動,只有天使神像那慈悲而威嚴的面容在靜靜俯瞰。
最終,千道流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與無奈。
「罷了。」千道流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既然心意已決,祖父也不強求。」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白雪公主的肩膀,目光中滿是慈愛。
「但你記住,祖父的話,永遠有效。什麼時候你想通了,什麼時候你願意接受天使神的考核了,隨時來找祖父。」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只有長輩才有的溫柔。
「祖父會一直等你。」
白雪公主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點了點頭,輕聲說:「謝謝祖父。」
千道流收回手,轉過身,朝供奉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脊依舊挺直,但白雪公主注意到,他的腳步比來時慢了幾分,背影也比平時多了幾分蕭索。
她站在原地,看著千道流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殿門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