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抬起頭,看著唐三的眼睛。
「屆時,你也會再次見到仙蒂。」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殺幾個人就想進入殺戮之都麼?」
那個聲音從吧檯後面傳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還不夠資格。連一杯血腥瑪麗也承受不起,憑什麼進入?」
唐三轉過身,看向吧檯。
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的笑容。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又落在唐三臉上,搖了搖頭。
「小子,殺戮之都不是你這種——」
噌——
一根鋒銳的藍銀草從服務員胸前冒出,尖端上還掛著一滴殷紅的血珠。
服務員的話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看著那根從自己胸口穿出的藍銀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唐三沒有回身去看。
他只覺得這個服務員有些不識時務,有些愚蠢。
藍銀草輕輕一擺。
服務員的屍體被甩得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與其他屍體堆在了一起。
鮮血從他的胸口噴涌而出,將黑色的牆壁染成了一片猩紅。
酒館內,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兩個躲在吧檯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服務員,他們驚恐地看著這個藍發少年,身體抖得像篩糠。
唐昊看著唐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你適應得很快。」
唐三沒有回應。
他大踏步地走到吧檯前。
兩個服務員看著他走近,腿都軟了,一個癱坐在地上,一個靠在酒柜上,臉色慘白如紙。
唐三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抬起手,一掌重重地拍在吧檯上。
轟——
吧檯化為碎片,四散飛揚。
木屑、酒瓶、杯子……所有的東西都炸開了,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露出了下面的地面。
黑色的石板地面,看起來和酒館其他地方的地面沒什麼區別。
但唐三的精神力早在踏入這座酒館的第一時間,就探測到了這裡的異常。
在這吧檯下方,是空洞的。
不是實心的地面,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毫無疑問,唐昊帶他來這裡進入殺戮之都,那麼入口就在這個酒館。
唐三懶得去找什麼機關。
在不同的地方,就要使用不同的方法。
他身上的藍光在這一刻已經收斂。
左手中,那柄漆黑的小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
昊天錘。
他擰身,小腿發力,漆黑的昊天錘化為一道烏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重重地砸向地面。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酒館中迴蕩。
地面炸開一個巨大的破洞,碎石四散飛濺。
陰冷的寒風從洞穴下吹拂而上,帶著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風太冷了,冷到讓唐三的衣袍獵獵作響,冷到讓他的藍色長髮在風中狂舞。
唐三扭頭,向唐昊之前坐著的位置看去。
那裡,已經空了。
唐昊消失了。
沒有任何痕跡,彷佛他從未存在過。
唐三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腳下那個漆黑的洞穴。
陰風從裡面吹上來,帶著一種低沉的、如同鬼哭般的嗚咽。
他沒有猶豫。
縱身一躍,直接跳入了地面的漆黑。
身體瞬間被黑暗所包圍。
下墜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唐三的腳便踩到了實地。
不是鬆軟的泥土,而是堅硬的石板。
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撫摸著他的皮膚。
唐三微微眯起眼睛,紫極魔瞳運轉。
黑暗在他眼中迅速褪去,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向下斜斜延伸,兩側的牆壁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鏡,彷佛被什麼東西反覆打磨過。
腳下的石板也是黑色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狹窄的甬道中迴蕩。
陰冷的氣息不斷吹拂著唐三的身體,從甬道的深處湧來,帶著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唐三沒有停頓,邁步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一下一下地響著,單調而沉悶。兩側的黑色石壁彷佛在向他擠壓過來,頭頂看不見穹頂,只有一片無邊的黑暗。
走了不知多久,時間在這裡彷佛失去了意義。
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讀一條早已註定的判決:
「歡迎來到殺戮之都。這裡是地獄的都城,是充滿殺戮的世界。在這裡,你可以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代價就是你的生命。」
唐三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精神力瞬間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試圖捕捉這個聲音的來源,試圖感知這片空間的結構。
但下一刻,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甬道的材質十分特殊,他的精神力剛一觸碰到兩側的黑色石壁,就如同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吞噬了。無法穿透,無法感知,甚至連一絲反饋都沒有。
唐三收回精神力,臉上沒有任何慌張。
他還有別的辦法。
魂力在體內運轉,藍銀草從他袖口、衣領、腳下同時湧出,亮藍色的草蔓如同活物般向前方蔓延而去。
它們貼著地面、牆壁、穹頂,無聲無息地向前延伸,替他探路。
藍銀草反饋回來的資訊很清晰,甬道很長,前方沒有岔路,沒有陷阱,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唐三繼續向前走。
藍銀草在前方鋪路,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轉過一個彎。
前方,有光亮傳來。
那光芒很淡,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唐三微微眯起雙眼,紫極魔瞳運轉到極致。前方的光暈在他眼中驟然放大,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扇開啟的門戶。
門戶很大,足有十米高、五米寬。門戶另一邊,有生命存在。
不止一個。
唐三的右手悄然探入腰間,三枚淬毒的鋼針從袖箭中滑入掌心。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那麼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門戶。
當他走出甬道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他面前,站著一百零一人。
全部是黑色鎧甲裝扮,連臉部也被頭盔完全遮擋,只露出兩隻眼睛的位置,那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其中的一百人手持重劍,劍刃寬大如門板,豎立在地面上,劍尖朝下,雙手交疊按在劍柄上,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惟有一人端坐於高大的戰馬之上。那戰馬通體漆黑,馬身上也覆蓋著厚實的黑色鎧甲,只露出兩隻眼睛。馬背上的騎士身材高大,還手持一桿修長的騎士槍。
「你違背了規則。」
開口的,正是馬上端坐的黑甲騎士。他的聲音冰冷低沉,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唐三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個男人的背後。
他看到了一座城市。
厚實的黑色城牆極為寬闊,高聳入那一片漆黑的穹頂,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箭塔,同樣漆黑如墨。那竟然真的是一座城市,一座建在地底深處的城市。
而城市的上空,居然懸掛著一顆紫色的月亮,散發著幽冷的紫光,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光芒之中。
再向上看,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穹頂看不見,天際看不見,就像是一片永恆的黑夜籠罩在這座城市的上空。
唐三收回目光,看向那個黑甲騎士。
「違背了規則又該怎樣?」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黑甲騎士手中修長的騎士槍緩緩舉起,槍尖指向唐三。
「那就必須要接受懲罰。」黑甲騎士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擊敗我,你就擁有進入殺戮之都的資格。」
唐三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可以殺了你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但這句話落在空曠的場地中,卻讓那原本整齊列陣的黑甲武士們齊齊震動了一下。
黑甲騎士愣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厚重的頭盔下傳出來,沙啞而刺耳,像是在嘲笑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他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低下頭,看著唐三。
「我叫斯科特。」他的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恐怖騎士斯科特。想殺我?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音未落,戰馬驟然加速!
馬蹄重重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匹戰馬連同馬上的騎士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帶著慘烈到極致的殺伐之氣,直奔唐三沖了過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數十米的距離在瞬息之間就被拉近。
騎士槍平舉,槍尖直指唐三的胸口,槍身上流轉著暗黑色的魂力光芒。
唐三立刻運轉魂力,準備施展藍銀草。
但下一瞬,他感覺到了。
魂技無法使用,他的六個魂環一個都沒有出現,彷佛在這裡,那些魂環只是擺設。
唐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擔心。
在可以使用魂技之前,他的身份是一個唐門殺手。
想要殺死一個人,他有太多的方法。
眼看著騎士槍距離他的胸口已經不足三米,那鋒利的槍尖在幽紫色的月光下泛著死亡的光澤。
斯科特的手臂已經繃緊,這一槍下去,足以將一個普通魂師直接貫穿。
唐三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閃避。
左手虛握,漆黑的昊天錘憑空出現。
他擰腰,轉身,小腿發力。
所有的力量從腳底湧起,經過腰腹的扭轉,經過肩膀的傳導,最終匯聚到左臂之上。
昊天錘帶著一道漆黑的弧光,正面迎上了那杆刺來的騎士槍!
錘與槍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是金屬撞擊的脆響,而是一種沉悶到極致的、如同擂鼓般的轟鳴。
騎士槍的槍尖在昊天錘的錘面上划過,帶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但那杆修長的騎士槍在昊天錘恐怖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槍身瞬間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然後——
崩斷!
騎士槍從中斷為兩截,前半截打著旋飛向高空,後半截還握在斯科特手中。但那股力量並未消散,昊天錘余勢不減,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斯科特的右臂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斯科特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連同胯下的戰馬被這一錘砸得橫飛出去!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四蹄在空中亂蹬,重重摔在數丈之外的石板上,滑出十幾米才停下。
斯科特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右臂垂在身側,整條右臂上的鎧甲已經崩裂,碎片散落一地。
鎧甲下面,右臂的肌肉和骨骼同樣崩裂了,鮮血從撕裂的皮膚中滲出來,沿著手指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這條廢掉的右臂,又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個藍發少年。
唐三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過腳步。
他的左手握著昊天錘,錘面上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藍色的長髮在陰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唐三皺了皺眉。
按照他對力量的把握,這一錘,應該能夠結果對方的性命。
看來自己對一個人實力的判斷還不夠優秀。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站、站住。」
斯科特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冰冷威嚴的腔調,而是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顫抖。他想要後退,但他的腿在發抖,戰馬已經摔斷了腿,倒在遠處哀鳴,他無處可退。
唐三站住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恐怖騎士。
此時,斯科特的頭盔已經掉落,露出了一張猙獰的中年人臉龐,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看著唐三的眼睛,那雙藍色的、平靜如水的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他見過很多狠人。
殺戮之都的規則是殺,能在殺戮之都活下來的人,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哪一個手上沒有幾十條人命?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