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少年,一錘廢了他的右臂,然後面無表情地朝他走來。
沒有興奮,沒有快意,沒有嗜血的狂熱。
什麼都沒有。
那種平靜,比任何殺氣都更讓人恐懼。
「現在你覺得,」唐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淡得像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我有殺死你的實力了嗎?」
斯科特張了張嘴。
他的喉嚨乾澀得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出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有……你有……」
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但那顫抖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已經透過了考驗。有進入殺戮之都的資格了。」
他伸出左手,顫抖著從腰間摸出一塊黑色的牌子,雙手捧著遞給唐三。那牌子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製成的,通體漆黑,觸手冰涼。牌子上雕刻著一個骷髏頭,下面還有一行編號——九五二八。
「這是你在殺戮之都的證明。」斯科特的聲音依舊在顫抖,「請儘快入城,在城門處會有人接引。」
唐三接過牌子,低頭看了一眼。
九五二八。
他沒有說話,將牌子收入懷中,邁步從斯科特身邊走過。昊天錘在手中無聲無息地消散,化作點點黑光融入他的體內。
他的身後,斯科特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唐三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座黑色城市的城門上。
城門高大如深淵巨口,兩側的城牆上鑲嵌著無數顆幽藍色的寶石,在紫色的月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城門上方,四個由骷髏頭拼成的大字在幽光中若隱若現。
殺戮之都。
唐三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城門走去。
……
另一邊,深海魔鯨王在拿到指標後,便在其指引下,深入大陸內部。
他的速度極快,百萬年的修為讓他在空中如同一道幽藍色的流星,掠過山川河流,越過城鎮村莊。
那些地面上的人類甚至來不及抬頭,只能感覺到一股亮光從高空掠過,隨即消失在天際盡頭。
深海魔鯨王從未到過陸地。
這片廣闊的大地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他沒有心情去看,沒有心情去感受。
他的眼中只有那根指標。
只有指標尖端指向的方向。
那裡,有他的女兒。
深海魔鯨王飛行了數日,終於,指標的震動頻率開始加快。
它感應到了。
藍佛子就在附近。
深海魔鯨王低頭,看向下方那座逐漸清晰的城市。
城市不大,但很繁華。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林立,旌旗招展。
他沒有在意這座城市叫什麼名字,也沒有在意這座城市屬於哪個勢力。
他只知道,他的女兒就在下面。
深海魔鯨王的身影在空中驟然下墜,如同一顆幽藍色的流星,直直地砸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的衣袍在高速下墜中獵獵作響。
但就在他即將落地的瞬間,所有的速度驟然歸零。
他的雙腳輕輕踏在青石板路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揚起。
百萬年修為的掌控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周圍的行人甚至沒有注意到,這條繁華的街道上,突然多了一個人。
深海魔鯨王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穿過街道,穿過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精準地鎖定了一個方向。
那裡,幾道年輕的身影正站在一個賣首飾的攤位前,有說有笑。
其中一個少女,有著一頭海藍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和光澤。
她正拿著一串藍色的珠子手煉,對著陽光看,嘴角帶著懶洋洋的笑容。
深海魔鯨王瞬間便認出了那名少女。
那是藍佛子。
他的女兒。
他尋找了這麼久的女兒。
此刻,就在他眼前。
深海魔鯨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然後,他動了。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藍佛子身前。
沒有風聲,沒有魂力波動,沒有任何徵兆。
他就那麼憑空出現了,如同一道從虛空中踏出的幽靈。
藍佛子正在把手煉往手腕上套,一眨眼,面前就多了一個人。
她愣住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面容英俊而冷峻,五官輪廓深邃如同刀削斧鑿。
一頭幽藍色的長髮垂落肩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衣料華貴,剪裁得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最讓藍佛子注意的,是他那雙眼睛。
幽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藍佛子眨了眨眼。
她看著這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陌生。
又熟悉。
她明明從未見過這張臉,從未見過這個人,但她的身體卻在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奇怪到她甚至忘了警惕。
一旁的水冰兒瞬間警覺起來。
她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這位閣下,」水冰兒的聲音清冷而戒備,「有什麼事嗎?」
深海魔鯨王沒有看她。
也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藍佛子身上,彷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佛子。」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才有的平靜。
「玩夠了嗎?」
藍佛子有些疑惑,這個人認識她,她怎麼不認識他。
藍佛子張了張嘴,「你是誰?你怎麼認識我?」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男人,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但找不到。
她從未見過這張臉。
從未見過這個人。
深海魔鯨王看著她,幽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釋放出了自己的一絲氣息。
藍佛子瞬間便感受到了。
那股氣息,她太熟悉了。
從她出生起,就伴隨著她的氣息。
那是父親的氣息。
「佛子,」深海魔鯨王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是父親。」
藍佛子有些詫異,還有些心虛。
畢竟,而且他是偷偷跑出來的。
「父……父親……」
然後,她撲進了深海魔鯨王的懷裡。
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心虛。
「父親!你怎麼來了?」
深海魔鯨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海藍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熟悉的光澤,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只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一路從深海追到陸地,跨越萬里之遙,日夜兼程,生怕晚一步就再也見不到女兒。
結果呢?
這小東西在逛街?買手煉?還笑得那麼開心?
難道他還不該來嗎?
深海魔鯨王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怎麼,父親來了你不高興嗎?」
藍佛子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冷峻到近乎沒有表情的臉,那雙幽藍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裡面翻湧著她看不太懂的情緒。
不高興?
她哪敢不高興!
藍佛子立刻從父親懷裡彈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像是春天裡盛開的花朵,眼睛彎成了月牙。
「怎麼會!見到父親,我特別開心!特別特別開心!」
她用力強調「特別」兩個字,生怕父親不信。
深海魔鯨王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說話。
藍佛子見父親不說話,心裡更虛了。
她捏了捏衣角,低著頭,小聲開口:「只是……我還想在這裡多玩會兒……」
聲音越說越小,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一旁的水冰兒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她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從他的衣著、氣質、還有剛才憑空出現的身法判斷,這人的實力恐怕深不可測。
而且,他和佛子認識。剛才,佛子叫他父親。
水冰兒看向藍佛子,聲音裡帶著幾分詫異:「佛子,這位是?」
藍佛子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從深海魔鯨王身邊退開一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介紹:「這是我父親。」
水冰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父親?
她看了看深海魔鯨王那張冷峻到近乎沒有表情的臉,又看了看藍佛子那張心虛到快要滴出水來的臉。
確實有點像。
「那……」水冰兒猶豫了一下,「你之前怎麼沒認出他?」
藍佛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怎麼辦?
總不能說「我不認識父親的這張臉吧?這也太不像話了!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啊!
藍佛子的腦子飛快轉動。
然後,她捏了捏衣角,臉上堆起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那個……出來太久了,忘記父親長什麼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彷佛凝固了。
水冰兒:「……」
雪舞:「……」
旁邊的幾個天水學院的隊員同時瞪大了眼睛。
忘記父親長什麼樣了?
這也能忘?
深海魔鯨王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藍佛子那張寫滿心虛的臉,看著她那雙到處亂飄不敢和他對視的眼睛,深吸一口氣,沉默了片刻。
忘記他長什麼樣了?
不對。
他忽然反應過來,她不是忘記,她是根本沒見過。
在深海的時候,他從來都是以本體示人。遮天蔽日的巨鯨之軀,幽藍色的鱗甲,吞天噬地的威壓。藍佛子從小看到的,就是那個模樣的父親。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他的人。
她沒見過他的人形。
深海魔鯨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吧,她這個藉口找的也沒錯。
藍佛子感覺到父親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太對,連忙補救:「父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您一定知道我想說什麼的,對吧。」
她用力點頭,一臉真誠。
深海魔鯨王:「……」
他看著女兒那雙真誠到幾乎要滴出水來的大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藍佛子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回去再跟你算帳。」
藍佛子捂著額頭,癟了癟嘴,不敢說話。
水冰兒看著這對父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佛子,既然你父親來了,要不我們先回去?」
藍佛子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水冰兒,小聲說:「那個……能不能讓我和我父親單獨待一會兒?」
水冰兒點了點頭,帶著雪舞和其他隊員先離開了。
街道上,只剩下藍佛子和深海魔鯨王兩個人。
藍佛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深海魔鯨王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佛子,你知不知道父王有多擔心你?」
藍佛子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知不知道,父王在深海里找不到你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深海魔鯨王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父王以為你出事了。以為你被人類抓走了。以為……」
他沒有說下去。
藍佛子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冷峻的面容。
她突然發現,父親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藍佛子的鼻子一酸,眼眶紅了起來。
「父親……對不起……」
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該不告而別……不該讓您擔心……對不起……」
深海魔鯨王看著她,看著女兒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道還沒來得及擦乾的淚痕。
他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伸出手,將藍佛子重新攬入懷中。
「平安就好。」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一絲溫柔。
「你平安,就好。」
藍佛子趴在父親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用力抱緊父親,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缺失的擁抱全部補回來。
「父親,我好想你……」
深海魔鯨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
……
武魂城。
白雪公主朝著武魂城深處走去。
穿過幾重殿宇,繞過數座訓練場,周圍的建築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金色光暈籠罩的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