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樹木與外界截然不同。
樹幹筆直高聳，樹皮呈淡金色，葉片細長如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時，會灑落點點光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溫暖而神聖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一股柔和的能量順著鼻腔湧入體內，溫潤四肢百骸。
這是六翼天使擬態修煉場。
自白雪公主決定留在武魂城修煉以來，這裡便成了她每日必到之處。
林地的中央是一片空地，地面鋪著不知名的白色石材，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那片金色的光暈。
空地的正中央，一座縮小版的天使神像靜靜矗立，約莫一人高，雕工精細，六翼展開，面容慈悲。
白雪公主在神像前站定，緩緩閉上眼睛。
月白色的長髮在金色的光暈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那張精緻的面容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深沉的、專注的平靜。
她來這裡修煉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而這段時間裡，她一直在嘗試一件事。
將雪頂天鵝的冰系魂力，與六翼天使武魂的神聖屬性魂力融合。
斗羅大陸上，擁有雙生武魂的魂師不在少數。但所有雙生武魂的魂師都遵循著同一個鐵律，不能同時使用兩種武魂，只能一個接一個切換。
魂力也會隨之切換屬性。
用冰系武魂的時候，魂力就是冰屬性。切換到天使武魂的時候，魂力就變成神聖屬性。
兩種屬性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為政，互不干涉。
這在白雪公主看來，太麻煩了。
切換需要時間，哪怕只是一瞬，在真正的生死對決中，那一瞬可能就是致命的破綻。
而且，兩種屬性的魂力不能疊加，不能融合，不能互補。
等於她雖然擁有兩個武魂，卻永遠只能發揮其中一個的威力。
這不合理。
在白雪公主的認知里，任何存在都有其內在的邏輯。雙生武魂既然能同時存在於一個人的體內，那就一定有辦法讓它們同時發揮作用。
只是沒有人找到這個方法罷了。
她睜開眼睛，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一團冰藍色的魂力緩緩凝聚。
那是雪頂天鵝的極致之冰屬性。魂力凝聚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中浮現出細密的冰晶，在金色的光暈中閃爍著如同鑽石般的璀璨光芒。
寒意刺骨。
白雪公主又抬起左手。
掌心之上，一團金色的魂力緩緩凝聚。
那是六翼天使的神聖屬性。魂力凝聚的瞬間，一股溫暖而浩大的氣息瀰漫開來，與右手掌心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
一冷一熱，一冰一聖。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雙手之間對峙、碰撞、排斥。
白雪公主的目光落在雙手之間那片虛空之中。
然後，她動了。
雙手緩緩向中間合攏。
冰藍色的魂力與金色的魂力，在她的控制下，一點一點靠近。
嗤——
兩種力量接觸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如同冰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白色的霧氣從接觸點瀰漫開來，帶著一股灼熱與冰冷交織的詭異溫度。
白雪公主的眉頭微微皺起。
排斥。
強烈的排斥。
冰與聖，本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屬性。一個極寒，一個至熱；一個陰柔，一個剛猛。它們天生就是敵人，天生就不相容。
想要把它們融合在一起，無異於讓水火共存。
但她沒有放棄。
雙手繼續向中間合攏。
冰藍色的魂力與金色的魂力被壓縮在越來越小的空間裡，排斥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不是力量的較量，是意志的較量。
她要讓這兩種力量臣服於她，而不是被它們牽著鼻子走。
白雪公主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湧出，將兩團魂力同時包裹其中。
不是強行壓制，而是理解。
她用精神力去感知冰之力的本質，去感知聖之力的根源。
冰之力的本質是靜止，是凝固，是讓一切運動趨於停止的極致寒冷。
聖之力的本質是淨化，是燃燒，是讓一切污穢化為虛無的熾烈光芒。
它們是相反的。
但相反的東西，未必不能共存。
晝夜交替，四季輪迴，生死相依……這個世界的執行法則，從來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對立統一。
冰與聖，同樣如此。
白雪公主的眼睛，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不是放棄了，而是想通了。
她不再強行將兩種力量揉捏在一起，而是讓它們旋轉。
冰藍色的魂力與金色的魂力，在她的引導下開始緩緩轉動，如同太極圖中的陰陽雙魚，相互追逐，相互纏繞。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兩團魂力之間的界限開始模糊，快到冰與聖的邊界開始消融。
然後——
轟。
無聲的轟鳴。
冰藍色與金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絢麗的極光，在她掌心沖
那光芒太美了。
不是冰的冷冽，不是聖的熾烈，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夢幻般的色彩。
如同北極的夜空，如同極地的黎明，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極光。
白雪公主低頭，看著手中出現的新熟悉魂力，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片絢麗的色彩。
成了。
她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武魂屬性，融合在了一起。
不是切換，不是替代，而是真正的融合。
極致之冰與神聖之力交織、纏繞、共生，化作一種全新的力量。
極光屬性。
它既擁有雪頂天鵝極致之冰那足以凍結一切，讓萬物靜止的刺骨寒冷。
又擁有六翼天使神聖之力那足以焚燒一切，讓污穢消散的淨化之光。
寒冷與熾烈，冰封與淨化，兩種極致的力量，在極光屬性中完美共存。
但白雪公主沒有停下。
因為這只是開始。
她掌心那團極光屬性的魂力，只是她體內魂力的一小部分。
她要做的，是將體內所有的魂力全部轉換成極光屬性。
只有這樣，她才能在戰鬥中隨心所欲地呼叫兩種力量，而無需任何切換。
她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
此刻，六翼天使武魂正在她的體內運轉，魂力在武魂的作用下呈現出神聖屬性。
金色的魂力沿著經脈奔涌，溫暖而浩大，如同初升的朝陽灑落大地。
她要做的，是將這股神聖屬性的魂力，全部轉換為極光屬性。
白雪公主以掌心那團極光屬性魂力為引，開始引導體內的金色魂力。
金色的魂力從四肢百骸湧出，緩緩流向極光核心。
沒有排斥。
因為極光核心本身就蘊含著神聖之力。
金色的魂力如同遊子歸鄉，無聲無息地融入極光之中。
一絲，一縷，一股。
所有的神聖魂力，都在向極光屬性轉化。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久到林地的金色光暈都被她的極光蓋過，久到遠處的武魂殿守衛都忍不住抬頭望向這片天空。
但白雪公主不急。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體內的力量完成蛻變。
終於。
最後一絲金色魂力融入極光。
她的體內，六翼天使武魂所承載的神聖屬性魂力，全部化作了絢麗的極光屬性。
從丹田到經脈，從經脈到四肢百骸，每一處都被極光填滿。
白雪公主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此刻倒映著極光的色彩。
她抬起右手，心念一動。
一團極光屬性的魂力在掌心凝聚，色彩絢爛，流轉不息。
寒冷與熾烈並存，冰封與淨化共生。
這就是她的力量。
不再需要切換武魂，不再需要轉換屬性。
她可以在戰鬥中隨時呼叫極致之冰的寒冷，也可以隨時呼叫神聖之力的淨化。
因為她的魂力，本身就是兩者的完美融合。
白雪公主收回魂力，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做到了。
從沒有人做到過的事。
……
供奉殿內。
千道流站在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前，負手而立。金色的光暈從穹頂灑落，將他的身影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輝之中。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雪兒成功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從六翼天使擬態修煉場所出現第一抹極光魂力的那一刻起，千道流就知道了。
畢竟，每當白雪公主修煉時，他就會釋放自己的精神力，時刻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不是為了窺探，而是為了保護。
他之所以會這樣做，是因為在這之前，白雪公主曾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過他。
她要嘗試將雪頂天鵝的冰系魂力與六翼天使的神聖屬性魂力融合。
千道流的第一反應，是阻止。
「不行。」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聲音有多堅決。
「這件事太危險了。斗羅大陸的整個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雙生武魂擁有者做到這種事。」
他站在白雪公主面前，眉頭緊鎖，語氣不容置疑。
「不，應該說在斗羅大陸的歷史上，在你奶奶之前，就沒有雙生武魂擁有者成功修煉到封號斗羅。而你奶奶比比東能夠做到，是因為武魂殿傾盡資源培養，更因為她的兩個武魂屬性相近。」
他看著白雪公主那雙澄澈的眼眸，聲音放緩了幾分。
「可你呢？六翼天使和雪頂天鵝，一個光明，一個冰雪，屬性截然不同。強行融合，你知道有多大的風險嗎？」
他知道這個孩子天賦卓絕，知道她心氣高，知道她不滿足於按部就班的修煉。
但這件事，真的太冒險了。
稍有不慎，魂力暴走，經脈盡斷，甚至武魂破碎……
他不敢想。
可白雪公主沒有退縮。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沒有一絲動搖。
「祖父，我想試試。」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千道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默許了。
不是因為他覺得這件事可行，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一旦做了決定，誰也攔不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著她。
從那以後，每當白雪公主進入六翼天使擬態修煉場所，千道流就會釋放精神力，時刻關注著她體內的每一絲魂力波動。
他怕。
怕她出事，怕她受傷，怕她在嘗試的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
他時刻準備著，一旦發現不對勁，就立刻衝進去，不惜一切代價打斷她的修煉。
一天，兩天，三天……
千道流看著白雪公主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被兩種屬性的排斥力震得臉色蒼白。
他心疼，但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這是她的路。
而現在，白雪公主成功了。
千道流站在神像前，仰望著那張慈悲而威嚴的面容，眼中滿是感慨。
「這孩子……」
他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做到了。
從沒有人做到過的事。
……
六翼天使擬態修煉場所。
金色的光暈漸漸收斂，空氣中瀰漫的溫暖氣息也隨之淡去。
白雪公主站在林地中央，月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掌心最後一抹極光的光芒。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收回魂力。
周圍的溫度緩緩恢復正常，那些懸浮在空氣中的細密冰晶也悄然消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魂力在經脈中流轉。
極光屬性。
寒冷與熾烈並存，冰封與淨化共生。
她做到了。
白雪公主轉過身，朝林地外走去。
當她走出六翼天使擬態修煉場所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了。
千道流。
他站在門外，深藍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後怕。
白雪公主微微一愣。
「祖父？您怎麼來了……」
「雪兒。」
千道流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低沉而溫和。
「讓祖父看看。」
他走上前，伸出手，搭在白雪公主的手腕上。
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順著她的經脈探入體內。
白雪公主沒有抗拒，任由千道流探查。
她知道，千道流不會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