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抬起手,修長的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漣漪般從湖底擴散出去,以生命之湖為核心,朝整座星斗大森林瘋狂蔓延。
那股力量無聲無息,卻帶著銀龍王獨有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很快,幾道身影便從森林各處掠來,在湖底她的面前單膝跪成一排。
最先到的是赤王。它本來就在湖面上巡邏,聽到召喚第一個往下跳。
然後是帝天。他剛從龍界門口那邊回來沒多久,屁股還沒坐熱,就感應到了古月娜的精神召喚。金眼黑龍王二話不說,化成一道黑光便沉入了湖底。
然後是紫姬,碧姬,熊君,最後是萬妖王。
星斗大森林裡排得上號的凶獸,一個不落,全到齊了。
帝天單膝跪在最前方,抬起頭看向古月娜。
那雙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主上這麼急著召集所有凶獸,難道是傷勢又惡化了?還是神界那邊又有什麼動靜?
「主上,」帝天率先開口,聲音沉得像悶雷滾過山谷,「您召我等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古月娜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如同有生命般輕輕飄散。
她的目光掃過面前跪成一排的凶獸們,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從今日起,」古月娜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每一頭凶獸耳中,「尋找所有能夠提升魂獸修為的天材地寶。」
帝天聞言,心頭猛地一震。
他是龍神親自教導過的存在,也跟了古月娜數萬年,對她的行事風格再了解不過。
主上從來不是一個會急功近利的人。她在生命之湖療傷數萬年,有的是耐心,從來不會因為一時的得失而改變既定的計劃。
但現在,她居然要調動星斗大森林所有的凶獸,去搜刮天材地寶。
這行為,太急,太不像她了。
赤王那顆中間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問:「主上,這些天材地寶尋回來之後,是直接送入您的修煉之所嗎?」
古月娜看了它一眼,淡淡道:「全部給瑞獸。」
湖底陷入短暫的死寂。
赤王三顆腦袋同時愣住了。紫姬抬起頭,嫵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碧姬那雙溫潤如水的眼睛微微睜大。熊君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懷疑人生。萬妖王盤繞在一株古樹的根繫上,那雙很少出現情緒波動的眼睛裡此刻也滿是困惑。
帝天率先反應過來:「主上,您是說……所有天材地寶,都歸瑞獸?」
「嗯。」古月娜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主上!」萬妖王有些詫異。
「瑞獸它剛剛突破十萬年,根基尚未穩固,這時候灌太多天材地寶反而會適得其反!屬下掌管星斗大森林所有植物,對這些東西的藥性再了解不過——」
「所以才要挑最好的。」古月娜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
「萬妖王,你對天材地寶的了解在座無人能及。這件事由你來把關,哪些適合瑞獸服用,哪些需要調配,哪些需要等它修為再進一步才能使用,全都由你來定。」
萬妖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帝天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帝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古月娜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主上,屬下斗膽問一句,為何突然如此重視瑞獸的修為?」
古月娜看了帝天一眼,目光又掃過面前跪成一排的凶獸們。她知道帝天在想什麼,也知道這些凶獸們心裡都在犯嘀咕。
畢竟她之前對瑞獸的態度明明就是放養,怎麼突然之間就要傾盡整個星斗大森林的資源去培養它了?
「瑞獸的力量,可以加速我的傷勢恢復。」
古月娜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在場每一頭凶獸的心上。
湖底再次陷入死寂。
……
極北之地。
白雪公主和弗洛里安已經在無盡冰原待了不短的日子。
這片被冰雪覆蓋的極寒之地對絕大多數魂師來說寸步難行,對他們倆卻談不上什麼折磨。
白雪公主本身就是極致之冰屬性,在這裡修煉簡直事半功倍。弗洛里安雖然屬性不合,但光明獨角獸武魂自帶淨化與溫暖之力,倒也能扛得住。
更重要的是兩人來之前準備充分。出發前千道流親自讓人給他們備齊了物資,儲物魂導器里的乾糧、藥材、取暖用的魂導器一應俱全,足夠兩人在冰原里耗上很長時間。
所以自從進入無盡冰原,他們就一直沒出去過,外面發生了什麼完全不知道。
武魂殿吞併天斗、兩大帝國的戰爭、七寶琉璃宗撤離天斗城、昊天宗出山……所有這些轟動大陸的訊息,一件都沒傳到這片冰雪荒原里來。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在外圍區域待了了不短的時間。
外圍的冰屬性魂獸大多年限不高,對他們來說沒什麼挑戰性。
白雪公主的極光屬性在實戰中磨合得越來越純熟,弗洛里安也在極寒環境下把光明魂力的運轉效率又往上提了一截。
兩人都是悶頭修煉的性格,彼此話都不多,但配合起來倒是出奇的默契。
白雪公主在前面開路,弗洛里安就在後面補位。弗洛里安釋放聖光結界防禦,白雪公主就從側翼發起冰翼斬突襲。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連眼神交流都不需要。
這天清晨,兩人在一片冰丘背風處紮營。弗洛里安生了堆火,說是火,其實就是用光明魂力凝聚出來的一個暖白色光球,沒什麼溫度,但光看著就讓人心裡暖和。
白雪公主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張從武魂城帶出來的極北之地的粗略地圖,攤在膝蓋上看了好一會兒。
「外圍區域基本走完了。」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冰原外圍畫了個圈,然後指向圈外那片標註著「未知」的空白區域,「再往裡就是無盡冰原的深處了。地圖上到這裡為止,再往前沒有標註。」
弗洛里安往光球里又輸了點魂力,聞言抬起頭:「你想進去看看?」
白雪公主點了點頭,把地圖折好收了起來。「來都來了。外圍的魂獸對我們已經沒什麼磨鍊價值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不過深處的情況沒人探過,不能冒進。遇到應付不了的魂獸就退,不強來。」
弗洛里安想了想,點頭:「行。我的聖光守護結界在極寒環境下的防禦效果比在外面要好,冰屬性攻擊對光明結界的侵蝕力會被削弱。只要不遇到十萬年以上的魂獸,全身而退應該沒問題。」
白雪公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倒是樂觀。」
「不是樂觀,」弗洛里安把光球收回掌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屑,「是對你有信心。你的極光屬性在冰原里有天然優勢,我的光明武魂負責防守和治療,配合起來能應對大部分突發情況。只要不冒進,風險可控。」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不誇大也不自貶,確實很符合弗洛里安一貫的風格。白雪公主沒有再說什麼,兩人收拾好行裝,朝著冰原深處進發。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惡劣。風雪大得幾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景象,氣溫也降到了一個普通魂師根本無法承受的程度。
冰元素在這裡濃郁得幾乎凝結成實質,空氣中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像夢境,也危險得像夢境。
腳下的冰層不再光滑平整,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裂成無數道猙獰的裂縫,每一道都深不見底,裂縫邊緣的冰晶鋒利得能割開皮肉。
白雪公主走得很穩。她的極光屬性在這種環境下簡直如魚得水,那些濃郁到足以凍碎普通魂師經脈的冰元素對她來說比最好的補品還補,吸入體內便化作精純的魂力順著經脈流轉,每一口呼吸都讓她的狀態更加充盈。
弗洛里安就沒那麼輕鬆了。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光明魂力在體表形成的保護層,將寒氣隔絕在外。
光罩表面時不時會凝結出一層薄霜,但很快就被光明之力蒸發殆盡。他的呼吸比平時要重一些,但節奏依舊平穩。
走在前面的白雪公主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一眼弗洛里安周身的金色光罩,開口問:「魂力消耗大嗎?」
「還行,一成左右。」弗洛里安如實回答,「主要是維持體溫和抵禦寒氣。如果遇到戰鬥,消耗會更大。所以在遇到真正的危險之前,得省著點用。」
白雪公主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弗洛里安以為她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也沒多想,加快兩步跟了上去。
兩人又往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風雪中隱約出現了幾點跳動的暖黃色光暈。
那是一隊人馬的營火。走得越近,細節也越發清晰,幾頂粗製厚皮帳篷鬆散地圍成一圈,遠遠看去像個小小的冰原部落。
營火前坐著七八個壯漢,正在分食一鍋熱氣騰騰的肉湯,粗獷的說笑聲隨著寒風斷斷續續飄過來。
他旁邊一個長著絡腮鬍的大漢正把烤得半焦的肉塊往嘴裡塞,油脂順著胡茬往下淌,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弗洛里安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白雪公主倒是沒什麼反應,目光從那些僱傭兵身上掃過,很快便做出了判斷,氣息不弱,但構不成威脅。
真正讓她注意到的,是營地角落裡一個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香腸念念有詞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穿著厚厚的皮襖,留著滿臉的絡腮鬍子,那雙桃花眼卻格外引人注目。那張臉,他們認識。
「辛德瑞拉的隊友。」白雪公主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史萊克七怪裡面那個食物系魂師,叫奧斯卡的。」
弗洛里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魂師大賽上見過。食物系魂尊,武魂香腸,輔助能力不錯。想來如今已經突破到魂宗了,沒想到他會跑到這裡來。」
白雪公主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對史萊克七怪的印象限於他們在擂台上交過手而已。
「走吧。」她收回目光,轉身就要換個方向離開。
弗洛里安也收回視線,跟在她身後。兩人都不是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子,在這種荒郊野嶺遇到一隊僱傭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繞開就是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餵——那邊的兩位朋友——」
白雪公主腳步一頓,和弗洛里安交換了一個眼神。弗
洛里安微微皺眉,手指重新搭上劍柄,但白雪公主輕輕搖了搖頭。她轉過身,看向那個朝他們揮手的壯漢。
那人正是剛才坐在營火邊啃肉塊的絡腮鬍大漢。他站起身,朝他們走了幾步,但沒有靠太近,在十步之外就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很講究,既能讓對方聽清自己說話,又不會讓人感覺到威脅。
「兩位別誤會!」
絡腮鬍大漢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我們就是在這冰原里討口飯吃的傭兵,不是什麼歹人。剛才看兩位從西邊過來,身上也不見狼狽,就知道是有本事的。
我們這邊正烤著肉,想著這冰天雪地的,熱乎的東西不好找,兩位要是沒吃早飯,可以過來一起吃點。」
他說完又往後退了半步,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不是諂媚,更像是一種混跡江湖多年練出來的本能,對強者保持尊敬,對陌生人保持友善,先表達善意,免得被當成敵人。
他身後那幾個壯漢也紛紛點頭,其中一個還舉了舉手裡的肉串,表示他們確實是正經吃飯的。
弗洛里安有些意外。他見過不少僱傭兵,大多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手上多少都沾過血。
但眼前這群人倒是實在,言語客氣,姿態也放得低,顯然是看出了自己和白雪公主不是普通人,又怕引起誤會,乾脆先把態度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