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認識的？擂台上認識的唄。」奧斯卡隨口說道，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早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大漢聞言愣了一下，粗糙的大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什麼擂台啊？怎麼沒聽你說過啊？」
他放下手裡的肉串，上下打量著奧斯卡，那眼神里寫滿了「你小子還有這經歷」的意外。
旁邊幾個正在烤火的傭兵也紛紛豎起耳朵，連正在往鍋里添水的矮個子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大漢越看奧斯卡那張滿是絡腮鬍子的臉越覺得不對勁，忽然一拍大腿，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該不會是魂師大賽吧？可我聽說那魂師大賽可都是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參加的，看你的年紀……」
他話沒說完，但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懷疑。
他旁邊那個正在喝湯的瘦高個差點把湯噴出來，對著大漢連聲咳嗽著說：「你這什麼眼神，就他這滿臉鬍子的德性，像是能上魂師大賽的料？」
「去你的！」奧斯卡笑罵了一句，把手裡的香腸往大漢懷裡一塞。
「哥剃了鬍子可是青春靚麗的大帥哥一枚好嘛！」
他說著還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滿臉的絡腮鬍，擺出一副深藏不露的表情。
「你們是沒見過哥當年在天斗城的大斗魂場的樣子，那叫一個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得了吧你！」大漢咬了一口香腸，含含糊糊地笑罵，「你要是有那本事，還在這兒跟我們這群泥腿子混？」
他身後的幾個傭兵也跟著起鬨，有人說奧斯卡吹牛不打草稿，有人說他要是有那能耐早就被哪個大勢力搶走了，還有人起鬨讓他現在就把鬍子剃了自證清白。
奧斯卡也不惱，往嘴裡塞了口肉乾，嚼了幾口，含糊道：「那不是哥淡泊名利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桃花眼，刻意眨了眨，那長睫毛在營火的映照下倒是確實有幾分俊俏。
「看見沒？就這眼睛，剃了鬍子往天斗城街頭一站，追我的姑娘能從城門排到皇宮門口。」
大漢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差點把手裡的香腸笑掉地上，旁邊的瘦高個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營火噼里啪啦地燒著，火星子被風捲起來往天上飄，很快就消失在了紛紛揚揚的雪花里。
另一邊，白雪公主和弗洛里安正頂著逐漸狂暴起來的風雪朝冰原更深處行進。
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每一步踩下去都會沒過小腿。
四周的景象已經從起伏的冰丘變成了一座座高聳的冰山，冰山的陡峭崖壁在慘白的天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如同一柄柄從地底刺出的巨劍。
弗洛里安跟在白雪公主身後，低著頭避著風，金色的短髮上沾滿了細碎的冰晶。
他抬手把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揮到腦後，忽然開口：「我們出來已經不短時間了。你想回去看看嗎？」
白雪公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風雪在她身後翻湧，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在漫天蒼白中顯得格外清晰。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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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部分，但弗洛里安還是聽清了。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對他來，回不回去其實都行。武魂殿那邊有老師坐鎮，供奉殿的事務輪不到他操心，戰爭的事有那些大人物頂著，他一個魂王級別的弟子就算回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還不如在這冰原里繼續陪白雪公主修煉，至少極寒環境對他的魂力確實有不小的淬鍊效果。
他只是聽到老鐵那番話，本能地問一句。既然白雪公主不急，他更不急。
事實上，白雪公主並不是必須在冰原里歷練。
她不是那種沒苦硬吃的性子，極北之地的風雪再美，看久了也就那麼回事。
外圍的魂獸對她構不成威脅，深處的危險又難以預料，如果不是有明確的目標，她不會在這裡耗這麼久。
目標當然是有的。
自從林晚將系統的一部分許可權開放給所有被召喚的童話人物之後，白雪公主就很少主動去用。
她不是依賴外物的性格，凡事更喜歡靠自己。
但這一次，她破例了。
她透過系統查詢了一件事，她的成神機緣，究竟在哪裡。
答案只有四個字:極北之地。
這個結果來得並不意外。她的主修武魂是雪頂天鵝，極致之冰屬性，自創的極光魂力也是在六翼天使擬態修煉場中融合而成。
但究其根源，極光的本質更偏向冰雪而非神聖。
整片大陸最適合她尋找神位的地方，除了極北之地，她想不出第二個。
但真正促使她做出這個決定的，是另一個更緊迫的原因。
如今被林晚召喚的童話人物里，幾乎沒有誰是沒有神考在身的。
龍界消失之後，龍神傳承的異動如同一塊巨石砸進神界那潭死水裡，激起的漣漪到現在都沒平息。
眾神被那股來自神位的規則的排斥之力逼得坐立不安，為了以後不被龍神報復，他們開始瘋狂地尋找傳承者，企圖在龍神歸來前跑路。
童話人物就是在那時候進入了眾神的視線。
辛德瑞拉獲得了女神的神考，梅莉達獲得了狩獵女神的認可，莉亞成了火神選中的繼承人……
唯獨她，沒有任何一位神明向她降下神考。
原因很簡單，她體內有六翼天使武魂。
天使神是斗羅神界的一級主神，她的六翼天使武魂天然就帶著天使神的烙印。在其他神明眼中，她已經是天使神預定的繼承人，誰也不願冒著得罪一位一級神的風險來挖牆腳。
可天使神的神考，她又不想接受。
那是千仞雪的路，不是她的。她不想奪走。
這就陷入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她是這屆魂師大賽的冠軍，是十五歲的魂帝，是所有童話人物中天賦最頂尖的那一批，卻偏偏成了唯一一個沒有得到神位傳承的存在。
所以她必須靠自己。
系統給出的答案是極北之地。那裡有她需要的東西，一處不屬於斗羅神界任何一位現有神明的遠古遺蹟，一種與她的極光屬性完美契合的、失落已久的神位傳承。
只要能找到它，她就不需要依附任何現有的神系，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可以憑自己的本事，走出屬於自己的第三條路。
這些話白雪公主沒有告訴弗洛里安。不是不信任他，只是習慣了不依賴別人，也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扛。
但她知道弗洛里安不傻，他肯定猜得到她留在極北之地不是為了看風景，只是她不說，他便不問。
「走吧。」白雪公主收回思緒，重新將目光投向冰原更深處。
風雪依舊呼嘯，能見度越來越低，極寒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起細微的刺痛，卻讓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弗洛里安跟在她身後，
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但他臉上沒有什麼不耐煩的神色。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暖白色的光球，丟給白雪公主。
那光球沒什麼攻擊力，但能驅散寒意。白雪公主接過來，籠在袖子裡，沒有道謝。兩人之間的默契已經到了不需要說「謝謝」的程度。
……
極北之地核心區。
一座由萬年寒冰凝築而成的冰雪殿堂靜靜地矗立在風雪之中。
殿堂通體晶瑩，如同一整塊被神靈親手雕琢的冰晶，每一道稜角都折射著極地特有的幽藍光暈。
風雪在殿堂外圍呼嘯肆虐，卻無法侵入大門分毫，彷佛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將這片區域籠罩在一片永恆的寧靜之中。
此刻，殿堂深處，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盤膝端坐於冰晶王座之上。
冰雪女王一襲冰藍色綴滿雪花紋路的長袍曳地鋪散，湛藍色的眼眸微微閉合，周身縈繞著一層極其濃郁的冰藍色光暈。
那光暈以她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又緩緩收回，如同整個極北之地的冰雪都在隨著她的呼吸而律動。
她的氣息比閉關之前更加深邃了。如果說從前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冰劍，鋒芒畢露卻尚顯單薄，那麼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座沉睡了萬年的冰山，靜靜矗立在那裡，卻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可撼動。
冰神第五考，已成。
她緩緩睜開眼睛。就在那雙湛藍色眼眸睜開的剎那，整座冰雪殿堂都微微震顫了一下，牆壁上那些繁複的冰晶紋路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如同一座沉寂了萬年的法陣被重新啟用。
殿堂之外，方圓百里的風雪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凝滯，雪花懸停在半空中，連呼嘯的寒風都戛然而止。
然後，一切恢復如常。
殿堂的大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無聲地走了進來。
雪帝今日穿著雪白長裙，銀白色的長髮隨意地散在肩頭，少了幾分屬於極北主宰的威嚴，多了幾分屬於女子的柔和與溫雅。
只是此刻，那張絕美的面容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她走到王座前，目光從冰雪女王臉上掃過，又掃過她周身尚未完全消散的冰藍色光暈，眉頭微微蹙起。
「第五考還順利麼？」雪帝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但語氣里那絲關切藏不住。
冰雪女王微微頷首：「第五考已成。」
雪帝聞言，緊繃的肩線終於鬆了一絲。
「可有受傷？」雪帝又問。
「無恙。」
雪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她知道冰雪女王的性子，—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說一個。
受了傷也不會說，遇到了危險也不會說，非得等她自己緩過勁來，才輕描淡寫地提一嘴，彷佛只是出去散了個步。
好在這次確實沒什麼波折。冰雪女王的氣息比閉關前更加沉凝，冰神第五考應該是以她的完勝告終。
冰雪女王從王座上站起身，冰藍色的長袍曳地鋪散，湛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之前一直在全神貫注地應對冰神第五考，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神考構築的冰雪幻境之中，對極北之地的感知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
此刻神考結束，精神力如同退潮後重新漲起的海水，一點一點向外蔓延開來。
她的感知與整片極北之地的冰雪連線在一起，意念如同無形的觸鬚，掠過起伏的冰丘、穿透萬年冰層、掃過那些被風雪掩埋的溝壑與裂縫。
然後，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有熟悉的人出現在極北之地。
她的精神力精準地捕捉到了極北之地深處外圍的邊緣處有兩道年輕的氣息，一道冰屬性，一道光屬性。
冰屬性的那道氣息純淨得不像話，帶著一種介於極寒與神聖之間的獨特波動，像是北極的極光被壓縮成了一團流動的光暈。
光屬性的那道也不弱，聖潔而溫暖，如同冬夜裡的一簇不滅的篝火。
冰雪女王認出了這兩道氣息。白雪公主，弗洛里安。
她之前一直沉浸在冰神第五考之中，完全忽略了外界的一切動靜。
此刻神考結束，精神力重新覆蓋極北之地，才發現這兩個小傢伙已經摸到極北之地內圍的邊緣了。
冰雪女王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不需要任何解釋，也不需要任何推理，她幾乎是在感知到白雪公主氣息的同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少女出現在極北之地的目的。
成神。
不是天使神，不可能是天使神。她若是願意接受天使神考，早就接受了，不會捨近求遠跑到極北之地來。
她來這裡，只能是為了尋找一個不屬於斗羅神界任何一位現有神明的傳承，一個她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拿到的、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的神位。
「倒是不傻。」冰雪女王在心中輕輕哼了一聲。放棄天使神那種一級神的現成傳承，跑來極北之地自己找遺蹟，這種魄力不是誰都有的。
但話又說回來，換了她自己，她也不會走別人鋪好的路。
想到這兒，冰雪女王又看了一眼白雪公主所在的方向，精神力輕輕一動。既然來都來了，那就讓冰雪為你指明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