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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學習與唐月華

2026-09-17 13:15:28 作者: 無端風淺

  像是有人在他們的後頸上貼了一把剛從冰窖里取出來的刀,刀刃貼著皮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切下去。

  為首的弟子下意識地將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不是想動手,是身體在本能地做出防禦反應。

  趙武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這位是唐三,唐昊大人的兒子。我剛接回來的,你們別大驚小怪的。」

  四個弟子面面相覷。唐昊大人的兒子。難怪。

  自從唐昊回歸昊天宗之後,關於他那個流落在外的兒子的傳聞就從來沒有斷過。

  有人說那孩子天賦絕倫,雙生武魂,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有人說他被唐昊扔進了一個極其兇險的試煉之地,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數。

  前幾天唐昊親自下令讓趙武去接人,這個訊息一傳出來,整個駐地都知道了——唐三要來了。

  現在人就在眼前,和傳聞中確實不太一樣。不是天賦的問題,是那股氣勢。

  為首的弟子緩緩將手從刀柄上移開,側身讓出了通道。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後退。

  

  「請。」他說。

  趙武領著唐三穿過大門,走進前院。

  前院很寬敞,原本是城主用來操練私兵的地方,如今被昊天宗改成了臨時的演武場。

  幾個年輕弟子正在場中切磋,拳腳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悶哼和叫好。

  旁邊的兵器架上整齊地碼著一排鑄造錘,從最小的三十斤到最大的三百斤,錘面上還殘留著鍛造時濺上去的鐵屑。

  唐三走進前院的時候,那些正在切磋的弟子們陸續停了下來。

  他們先是看到了趙武,然後看到了趙武身後的唐三。

  演武場上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有人放下了手裡的鑄造錘,有人收起了切磋的架勢,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又強行停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藍發少年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好重的殺氣。

  比他們這些在前線跟武魂殿拼過命的魂師還重。

  不對,這已經不是「重」能形容的了。他們身上也有殺氣,戰場上下來的,誰還沒沾過幾條人命?

  但他們身上的殺氣是散的,是粗糲的,是混雜著汗水和血腥味的,像是剛從鐵匠鋪里取出來的粗鐵坯子。

  而唐三身上的殺氣不一樣。那不是粗鐵坯子,那是一柄淬過千萬遍的刀。刃口已經薄到了極致,薄到你看不見它,但它就在那裡,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遠離的致命鋒芒。

  他到底殺了多少人?

  沒有人問出口,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寫著這個問題。

  唐三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只是跟在趙武身後,步伐不快不慢,藍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潭結了冰的湖水,你看不透冰面下面藏著什麼。

  趙武感覺到身後的寒氣越來越重,加快腳步穿過前院,踏上了通往正廳的石階。

  就在這時,正廳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快步走了出來。淡紫色的長裙,墨色的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際,襯得那張精緻的面容愈發白皙。正是唐月華。

  唐月華在台階上站定,目光越過趙武,落在他身後的唐三身上。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畏懼,沒有審視,沒有任何其他人看到唐三時那種本能的退縮。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藍發少年,看著他周身那股讓所有人都退避三舍的冰冷殺氣。

  然後她的眼眶微微紅了。

  這就是二哥的兒子。

  這就是二哥這些年流落在外、獨自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兒子。長這麼大了,比她在月軒里聽那些傳聞時想像的還要俊美優秀。

  像他二哥年輕的時候一樣優秀。

  唐月華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走到唐三面前。

  她的步伐很穩,完全沒有被那股殺氣影響分毫。這段時間她在昊天宗駐地里忙前忙後,幫著處理傷員、調配物資、安撫那些從前線退下來的年輕弟子。


  她見過太多被戰爭摧殘得不成人形的孩子,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毀了容貌,有的被武魂殿的毒系魂技擊中,整個人的皮膚都在慢慢潰爛。

  她在那些孩子的眼睛裡看到過恐懼,看到過絕望,也看到過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此刻,她在唐三的眼睛裡什麼都沒看到。

  不是沒有感情,是那些感情被一層又一層冰冷的東西包裹住了,埋得太深,深到連他自己都未必能觸碰得到。

  唐月華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這孩子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

  她伸出手,想要輕輕撫上唐三的臉頰。

  唐三的目光始終鎖定著眼前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右腳無聲地後撤半步,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輕飄飄地向後滑出三尺。

  唐月華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不是什麼高深的魂技,也不是什麼精妙的身法,純粹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鍊出來的本能。

  在殺戮之都的地獄殺戮場裡,任何一次看似無害的靠近都可能是致命的偷襲。

  唐三見過太多人笑著走近然後一刀捅進對方心窩的場景,那些人的笑容比這個女人真誠得多,下手卻比毒蛇還狠。

  若不是此地情況不明,若不是這個女人看起來和唐昊關係匪淺。若是在殺戮之都,碰見這種對他動手動腳的人,她的項上人頭早就被他擰下來了。

  唐月華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溫柔取代。

  她將手緩緩收回,重新交疊於身前,那動作依舊端莊優雅,彷佛剛才那個被拒絕的瞬間從未發生過。

  「小三,」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是你的姑姑。」

  姑姑?

  唐三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聲。

  什麼姑姑。他在聖魂村挨餓受凍的時候,這個姑姑在哪裡?

  他和姐姐被唐昊丟在諾丁城、孤零零地面對那個心懷不軌的玉小剛的時候,這個姑姑又在哪裡?

  他在殺戮之都的地獄殺戮場裡一刀一刀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這個自稱姑姑的女人可曾出現過哪怕一次?

  既然之前從未出現,如今又談什麼親情。

  當然,這些話唐三不會說出口。他可不是那些個會把所有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孩子。

  如今,在殺戮之都待了這麼久,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猶豫,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唐月華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垂下眼帘。

  「姑姑。」

  兩個字,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介於試探與接受之間。既不像全然陌生的疏離,也不像真心實意的親近。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一點微光,想伸手去觸碰,又怕那是幻覺。

  唐月華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沒有看出唐三眼底深處那片冰封的湖面,只看到了他垂下的眼帘和那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

  她以為那是久別重逢的不知所措,以為那是被突如其來的親情觸動的笨拙。

  「沒錯,我是你的姑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嘴角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

  「沒想到,你都這麼大了……」她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唐三看著她落淚,沒有任何動作。既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出言打斷,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不太確定該如何應對這種場面的少年。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至少對唐月華來說是這樣的。

  唐月華很快便擦乾了眼淚,拉著唐三的衣袖朝正廳走去。這次唐三沒有再躲,不是因為他接受了這個姑姑,而是因為他需要從她嘴裡套出訊息。

  唐昊在哪裡。辛德瑞拉在哪裡。這些問題的答案,這個女人一定知道。

  畢竟,她是唐昊的妹妹。

  正廳的布置和這座府邸的外觀一樣,實用到近乎樸素。

  幾張厚重的鐵木椅子圍著一張長條桌案,牆上掛著一幅昊天錘的拓印圖,除此之外便沒有多餘的裝飾。


  唐月華領著唐三在桌邊坐下,親手給他倒了杯熱茶,然後在他對面坐定。

  「小三,」唐月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依舊是月軒那位優雅端莊的首席,但她的語氣卻比在月軒時多了幾分鄭重,「你父親離開之前,拜託我一件事。」

  唐三端著茶杯,沒有喝,只是抬起眼帘看著她。

  「你剛從殺戮之都出來,身上的殺氣太重了。若不加收斂,便太過顯眼了。」

  唐月華的目光落在唐三周身那股無形的氣場上,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醫者看待傷患的審視。

  唐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唐昊連這個都告訴她了?

  殺戮之都,殺氣,領域……

  這些事唐昊對辛德瑞拉說,唐三不意外。畢竟在唐昊眼裡,辛德瑞拉比他更像個能正常溝通的人。但唐昊居然把這些事也告訴了眼前這個女人。

  看來唐昊對他這個妹妹,確實不太一樣。

  不過無所謂。殺氣外露的問題,他自己也察覺到了。

  從踏出殺戮之都到現在,一路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同一種東西——恐懼。趙武是這樣,城門口那幾個昊天宗弟子是這樣,演武場上那些人不也是這樣。

  他不在乎別人怕不怕他。但如果這份殺氣會讓他走到哪裡都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顯眼,那確實需要收斂一下。

  畢竟他還不知道辛德瑞拉在哪裡,不知道這片大陸上還有多少人是他的敵人。在找到姐姐之前,他需要低調。

  唐三將手中的茶杯擱回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他抬起眼帘,看向坐在對面的唐月華。

  這位自稱是他姑姑的女人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仕女,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威嚴,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匠人在打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我要做什麼?」唐三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他懂。唐昊把他丟給這個女人,必然有唐昊的用意。在找到辛德瑞拉之前,他不介意在這裡多待幾天。

  況且,他也確實需要一個地方來調整自己的狀態。

  唐月華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唐三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忽然燃起一種讓唐三有些不適的灼熱。

  「我將教導你各種禮儀、音樂。」

  唐三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禮儀?音樂?

  他是真的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昊天宗,天下第一器武魂,以霸道剛猛著稱的強攻系魂師聖地。

  他本以為唐月華會教他什麼昊天宗秘傳的錘法,或者某種收斂殺氣的特殊功法。

  他在心裡迅速權衡了一下,如果唐月華真有什麼特殊的本事,學一學倒也無妨。

  技多不壓身,唐門的規矩就是這樣。但如果她只是要教他怎么喝茶怎麼行禮,那他恐怕很難奉陪。

  他的時間寶貴,不想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唐月華顯然看出了他的不以為意。她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認真的、近乎於訓誡的鄭重。

  「一個人,光有強大的實力是不夠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一粒粒珍珠落在玉盤上。

  「小三,你這一身殺氣,即便在魂師界也是獨一份的。但你想過沒有,那些真正站在大陸巔峰的人,誰會把自己的底牌寫在臉上?」

  唐三沒有說話。

  「像你父親。他已經足夠強大了,可是,他現在卻變成了什麼樣?他年輕的時候鋒芒畢露,走到哪裡都是一身戾氣。他以為拳頭夠硬就什麼都不用在乎,可後來呢?他自己落得一身暗傷、東躲西藏的下場。」

  唐月華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復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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