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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訊息

2026-09-17 13:15:34 作者: 無端風淺

  比比東眉梢微挑,走到寶座前坐下,姿態從容得像是來赴一場早就約好的茶會。

  「哦?什麼事值得大供奉親自跑一趟?」

  「北境。」

  千道流吐出這兩個字,目光始終鎖定著比比東的臉,「你要對北境用兵。」

  不是疑問,是陳述。

  比比東端起寶座旁案几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大供奉的訊息倒是靈通。不錯,三個軍團已經在路上了。」

  千道流的眉頭緩緩皺起。「為何先打北境?」

  「柿子撿軟的捏。」比比東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大供奉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千道流沒有接話。他在等比比東說下去。果然,比比東靠在寶座上,雙手交疊擱在膝上,開始一條一條地數給他聽。

  「反武魂聯盟如今大致分為三部分。」

  比比東豎起一根手指,指尖修長白皙,在穹頂灑落的金色光暈下泛著玉質的光澤。

  「南邊,星羅帝國。國富民強,軍隊齊整,戴天風經營多年,邊境防線固若金湯。雖然封號斗羅數量不多,但他們的軍隊是實打實的百戰之師。

  不是天斗帝國那種幾十年沒打過硬仗的花架子,是從邊境小規模摩擦里一刀一槍磨出來的。打他們,要硬碰硬,啃骨頭。」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中部,七寶琉璃宗、藍電霸王宗加上昊天宗。上三宗齊聚,再加其他附屬的小宗門。

  光是封號斗羅就超過六位。魂斗羅、魂聖更是不計其數。

  寧風致那個老狐狸把聯軍大營扎在落鷹嶺,進可攻退可守,糧道暢通,互為犄角。這塊骨頭比星羅還硬,打他們,要拿封號斗羅的命去填。」

  她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唯獨北境不同。北境只有伊娃,和剛剛加入的葛朵。兩個封號斗羅,沒有宗門根基,沒有上三宗那樣世代傳承的底蘊。

  她們的軍隊更不值一提,天斗舊部里七拼八湊出來的殘兵敗將,北境幾個公爵伯爵湊出來的私兵,再加上一群被武魂殿嚇破了膽、逃到北境避難的散兵游勇。大供奉——」

  比比東放下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千道流沉默的面容。

  「換了你是三軍統帥,你先打誰?」

  千道流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答案。兵家之道,柿子撿軟的捏。這是連剛入門的軍校生都懂的道理,比比東不可能不懂。

  「而且,」比比東靠回寶座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北境的地理位置,大供奉應該比我更清楚。從這裡——」

  她抬手,修長的食指在地圖上虛虛一點,落在北境的位置。

  「往南,是武魂帝國如今的北線。往東南,是昊天城,昊天宗的駐地。往正南偏西,是七寶琉璃宗和藍電霸王宗的聯營。

  如果北境在我們手裡,中部就會被我們從兩麵包夾。到時候,上三宗腹背受敵,寧風致就是再能算計,也變不出第三面盾牌來。」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看著北境那片被硃砂筆圈出來的區域,看著那三個從武魂帝國方向延伸過去的藍色箭頭。

  他當然知道比比東說的是對的。從軍事角度看,先打北境幾乎是一個不需要猶豫的選擇。

  兵力優勢、高階戰力優勢、後勤優勢,全部在武魂帝國這邊。

  拿下北境,中部就被南北夾擊。拿下中部,星羅就成了一座孤島。這是一套行雲流水的戰略,每一步都踩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但他沒有點頭。

  「北境雖然是天斗的殘存部隊,」千道流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悶雷滾過山谷,「但兵力也有數萬。伊娃整合了北境十幾個天斗舊貴族的私兵,零零碎碎湊起來,少說也有五六萬人。這不是什麼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一盤散沙而已。」

  比比東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抬起眼帘,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

  「北境之所以還能撐到現在,不是因為軍隊能打,是因為有伊娃在,一個封號斗羅往北境一坐,武魂殿這邊想要硬啃,確實要掂量掂量代價。但反過來想,只要把這封號斗羅解決掉,北境剩下的那些烏合之眾,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比比東。你難道忘記了伊娃和千仞雪的關係了嗎?」

  比比東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千道流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向前邁了半步,深藍色的長袍在漢白玉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沉重的陰影。

  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伊娃是白雪公主的母親。而白雪公主身上流淌著六翼天使的血脈,不管你承不承認,她都是千家的孩子,是雪兒的女兒,是你的孫女。」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在空曠的教皇殿中迴蕩不息。

  「你派三個軍團北上,帶了多少封號斗羅?兩個?三個?你是要剿滅北境,還是要殺了伊娃?」

  比比東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紫色的教皇袍曳地鋪散,在燭火的映照下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她看著千道流,看著這位武魂殿大供奉,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大供奉。」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是在教我怎麼打仗嗎?」

  「老夫不是教皇。」千道流的聲音沉了幾分,「但老夫是千家的族長。伊娃不管站在哪一邊,她是白雪的另一個母親。

  你讓老夫眼睜睜看著你派兵去圍剿她,什麼都不做——」

  「那你打算做什麼?」比比東打斷了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親自去北境把她請回來?還是派供奉殿的人去給她通風報信?」

  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彷佛凝固了。兩位站在武魂殿權力頂端的人,隔著那張攤著軍事地圖的長桌,目光在空中碰撞。

  然後千道流輕輕嘆了口氣。

  「老夫不是來跟你吵架的。」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細聽之下,尾音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盡的沙啞。

  「老夫只問你一件事,你對伊娃,到底打算怎麼做。」

  比比東沉默了。她垂下眼帘,修長的睫毛在紫色的瞳孔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在權衡。

  不是權衡該不該殺伊娃,而是權衡現在和千道流翻臉的代價。

  供奉殿在武魂殿內部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千道流本人更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天使神的守護者。

  千仞雪剛剛獲得天使九考,正在閉關衝擊神位,如果現在和千道流徹底撕破臉,後果不是她願意承受的。

  更何況,伊娃的命對她來說,本來就不是必取的。

  她的目標是北境,不是伊娃。只要北境被武魂帝國納入版圖,伊娃是死是活,區別不大。

  「我可以答應你,」比比東抬起眼帘,聲音依舊平淡,「留伊娃一命。」

  千道流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一分,但隨即又皺了起來。

  面對這個女人,他永遠不知道她下一句話是妥協還是陷阱。

  她答應留伊娃一命,聽起來像是讓步。但以他對她的了解,她的讓步從來都是算好的,退一步,是為了在別的地方進三步。

  但他沒有再爭辯下去。

  他不是來替伊娃當說客的。他只是來確認一件事:伊娃會不會死在這場戰爭里。

  現在他得到了答案。

  至於北境能不能守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伊娃真的兵敗被俘的時候,確保她能活下來。

  千道流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深藍色的長袍在漢白玉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沉默的陰影。守在殿門兩側的護殿騎士看見千道流後都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他們不知道教皇和大供奉之間談了什麼,只知道大供奉從他們身側走過時,那雙平日裡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東西。

  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千道流站在教皇殿前的台階上,仰頭望向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




  他輕輕嘆了口氣,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

  昊天城。

  唐三坐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柄紫檀木製成的琵琶,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姿態算不上生疏,但也絕對談不上熟練。

  這是他跟唐月華學習樂器的第三天。唐月華說殺氣太過鋒銳之人,需要以音律調和心境。

  她原話是「音律能養氣,也能藏鋒」,唐三對此不置可否,但他確實需要收斂殺氣,而唐月華的方法看起來比他想的那些要省事得多。

  唐月華坐在他對面,懷裡抱著一架古琴,纖細的指尖偶爾撥過琴弦,發出一兩聲清越的鳴響。

  她沒有急著教唐三彈曲子,只是讓他先熟悉琴弦的張力,感受指尖與弦線之間的那一絲微妙的震顫。

  「你的手指很穩。」唐月華看著唐三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以前學過樂器?」

  「沒有。」唐三如實回答。

  他沒學過樂器,但他學過暗器。暗器對手指的控制精度要求比樂器高得多,一根鋼針差之毫厘,射出去的角度就會完全不同。

  相比之下,琴弦的張力反而更容易掌控。

  唐月華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青石迴廊上踏出一連串沉悶的迴響,來人在門前停住,氣息還沒喘勻便開了口:「小姐,昊天斗羅回來了。」

  唐三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琴弦被按得太深,發出一聲極短促的顫音,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繃斷了。

  他抬起頭,眼眸中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急切,有期待,還有一絲被壓在冰冷表面之下的、如同岩漿般滾燙的焦慮。

  「走吧。」

  唐月華也站起身來,古琴被她輕輕擱在旁邊的案几上。她看了唐三一眼,而後率先朝門外走去。

  唐三放下琵琶,起身跟上。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唐月華不得不加快腳步才能保持走在他前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青石迴廊,轉過幾道拱門,遠遠便看見正廳門口站著幾個昊天宗弟子,個個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喘。

  正廳里,唐昊正背對著門口站著。他依舊是那身黑色衣衫,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那雙渾濁的眼眸落在唐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出來了。」唐昊開口,聲音沙啞。

  唐三站在正廳門口,沒有再往前走。

  他看著唐昊那張布滿風霜的臉,心中翻湧的情緒被他一層一層壓回冰面之下。

  他不想寒暄,不想說客套話,他甚至不關心唐昊這幾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姐姐呢。」

  唐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她在哪兒。」

  唐昊看著唐三那雙如同深淵般不見底的眼睛,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

  「從殺戮之都分開之後,她就獨自遊歷去了。每隔一段時間會給為父傳信報平安,但信上從來不寫她在哪裡,也不寫什麼時候回來。我只知道她還在大陸上,平安無事。」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向前邁了半步,那半步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卻讓站在旁邊的唐月華心頭一緊。

  「信呢。」

  唐三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唐月華聽出了那平穩之下壓抑到極致的緊繃。

  唐昊從魂導器中取出一疊信,遞給唐三。

  唐三接過信,一封一封拆開來看。信上的字跡娟秀端正,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沒有任何潦草敷衍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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