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沒有說話,但她已經在心裡計算繞路的時間成本了。
就在這時,精神海中另一道一直沉默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冰晶雪蓮那朵幽藍色的蓮花虛影輕輕搖曳了一下,花瓣微微開合,清冷的聲音在精神海中迴蕩。
「小舞,我也覺得應該去看看。」
小舞微微挑眉。
冰晶雪蓮很少有主動開口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她都安靜地待在天夢冰蠶旁邊,像一朵真正的蓮花一樣,沉默、安靜、不惹事。
今天她居然主動開口了,這讓小舞有些意外。
「你也想去?」小舞問。
「嗯。」冰晶雪蓮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我對冰雪女王也很好奇。她是極北之地的魂獸,如果她真的能成神,那我也想看看,神是什麼樣子的。」
小舞沉默了片刻。
冰晶雪蓮繼續說下去,聲音不急不緩。
「而且,天夢雖然不靠譜,但他這次說的有道理。魂獸成神從未有過先例,如果冰雪女王真的做到了,那對我們而言這一趟旅行就不虧。
就算她現在還沒有成神,只是臨近成神,感悟一番,對你也有好處。」
小舞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冰晶雪蓮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沒有任何蠱惑的成分,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冰晶雪蓮和天夢冰蠶不同。冰晶雪蓮不會騙她,也沒有騙她的必要。
她們三個現在是共生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天夢冰蠶可能會打自己的小算盤,但冰晶雪蓮不會。
她是真的為她考慮。
小舞深吸一口氣。
「行。那就去看看。」
天夢冰蠶的蠶影在精神海里猛地翻了個跟頭,金色的光芒亮得像個小太陽。
「太好了!小舞你真是太明智了!本大人就知道你一定會想通的!」
「閉嘴。」小舞在心裡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只是去看看。看一眼就走。其他的事,想都別想。」
天夢冰蠶立刻收聲,蠶影縮了縮,乖乖地縮回精神海深處。
但它那雙小眼睛裡,分明閃爍著得逞的光芒。
天夢冰蠶知道,只要到了極北之地,事情就由不得小舞了。
那片冰原上藏著太多的秘密,她不可能看一眼就走。
而它要做的,就是在那片冰原上,給小舞展示一個足夠震撼的未來。
讓她知道,成神不是夢。
只要她願意付出更多,捨棄更多。
冰晶雪蓮的虛影輕輕搖曳了一下,花瓣微微合攏,像是在無聲地嘆氣。
她當然知道天夢冰蠶在打什麼算盤,但她沒有戳破。
不是不幫小舞,是因為她也想去看看。
那個冰雪女王,究竟有沒有成神。
小舞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她就不會再猶豫。
她調轉方向,不再沿著官道筆直向北,而是稍稍偏西,朝著極北之地的方向疾行而去。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小舞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那片逐漸變得灰白的天際線。
極北之地。
她上次去那裡,差點被冰帝和雪女按在地上摩擦。
這次再去,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舞了。
魂帝修為,十萬年柔骨兔化形,百萬年智慧魂環在身,第二武魂冰晶雪蓮加持,還有瑞獸大人的生命祝福。
就算遇到封號斗羅級別的對手,她也能全身而退。
小舞的腳步越來越快。
她要儘快趕到極北之地的邊緣。
天夢冰蠶說冰雪女王的氣息在極北之地深處,但不需要深入太多就能感知到。
她只需要在邊緣停留片刻,確認一下冰雪女王的狀態,就可以離開。
看一眼就走。
小舞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的。
……
極北之地的風和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冷。
不,比上次更冷。
小舞站在冰原的邊緣,粉色的長髮揚起在身後,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粉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冰原上反射出的冷冽光芒。
腳下的地面已經從凍土變成了碎石,從碎石變成了冰碴。
再往前幾步,就是真正的冰原了。
厚厚的冰層覆蓋著大地,像是給這片土地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鎧甲。
寒風從冰原深處吹來,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帶著微微的刺痛。小舞眯了眯眼,沒有後退。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的蠶影翻了個跟頭,精神為之一振。
「終於到了!」
天夢冰蠶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蠶影在精神海里上躥下跳,像是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終於看到了天空。
小舞!快!再往裡走走!本大人已經能感知到冰雪女王的氣息了,但還太模糊,你往裡走一段,再走一段——」
「不去。」
小舞站在原地,粉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冰原,腳下一步都沒有挪。
天夢冰蠶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舞?」
「我只是答應來看看,沒說進去。」小舞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天夢冰蠶的蠶影僵了一瞬,然後瘋狂扭動起來。
「不進去你怎麼看?你站在冰原邊上,連個魂獸的影子都看不到!本大人雖然能感知,但那感知太模糊了!」
「你不是百萬年魂獸嗎?」小舞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
「你不是說能用精神力探查整個極北之地嗎?應該能感知到冰雪女王的氣息吧?告訴我她的狀態就行。」
天夢冰蠶沉默了。
它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兩圈,蠶影在精神海里緩緩遊動,像是在盤算什麼。
「小舞,本大人可以在這裡感知,但那種感知太模糊了。」它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語氣。
「冰雪女王的氣息很淡,淡到本大人只能確定她還活著,還在極北之地。至於她成沒成神,本大人在這裡根本分辨不出來。」
小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如果她已經成神,那她的氣息會被神位的力量覆蓋,本大人在這個距離根本無法穿透那層屏障。」天夢冰蠶繼續說下去,聲音愈發懇切。
「如果她還沒有成神,那她的氣息會更淡,這麼遠的距離,本大人也難以確定。小舞,你想想,本大人是百萬年魂獸不假,但極北之地這麼大,冰雪女王的氣息又這麼微弱——」
「你在騙我。」小舞再次打斷了他,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天夢冰蠶的蠶影縮了一下。
「沒、沒有!本大人怎麼會騙你!」
「你有前科。」小舞的聲音冷了下來。
天夢冰蠶噎住了。
片刻後,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懇切,更加真誠,更加理直氣壯。
「小舞,本大人承認,以前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私心。但這次不一樣!本大人發誓,這次真的是為了你的前途著想!」
它見小舞不說話,連忙繼續補充:「極北之地太大了,冰雪女王的氣息又太弱,只有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直到本大人的精神力能完全覆蓋她的位置為止。
只有這樣,本大人才敢拍著胸脯告訴你她到底有沒有成神。」
小舞依舊沒有說話。
天夢冰蠶的眼睛轉了轉,再次開口:「小舞,你想想,如果冰雪女王真的成神了,那她就是魂獸成神的第一例!這個訊息對魂獸一族來說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帝天會怎麼想?古月娜會怎麼想?瑞獸大人會怎麼想?」
小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天夢冰蠶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軟肋,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更加誠懇。
「但本大人不逼你。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它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
蠶影安靜地縮在精神海的角落,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舞,等待她的回答。
小舞站在冰原的邊緣,看著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
寒風從冰原深處吹來,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帶著微微的刺痛。
她眯了眯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天夢冰蠶剛才說的話。
魂獸成神的第一例。
帝天會怎麼想?
古月娜會怎麼想?
瑞獸大人會怎麼想?
她不是不知道天夢冰蠶在打什麼算盤。這條蠶每次開口,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
但這次,它說的確實有道理。
如果冰雪女王真的成神了,這個訊息的價值不可估量。
小舞深吸一口氣。
「小舞,我覺得天夢這次說得有道理。」
冰晶雪蓮的聲音在精神海中響起,清冷而平靜。
「極北之地雖然危險,但以你現在的實力,只要不深入核心區域,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而且,天夢和我也在你體內,遇到危險我們可以幫你。」
小舞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冰晶雪蓮繼續說下去,聲音不急不緩。
「況且,如果冰雪女王真的成神了,那她可能就是魂獸成神的第一例。這對你來說,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參考。」
小舞沉默了片刻。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天夢冰蠶的蠶影猛地彈了起來。
「再靠近一點。就靠近一點。絕不深入。」
天夢冰蠶的蠶影在精神海里翻了個跟頭,金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好好好!就靠近一點!本大人保證!」
小舞沒有理它,邁開腳步,朝冰原深處走去。
腳下的地面從冰碴變成了厚厚的冰層,踩上去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寒風越來越猛烈,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在空中旋轉,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小舞眯起眼睛,將魂力催動到極致,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抵禦著刺骨的寒意。
她沒有深入太多。
只是沿著冰原的邊緣,往裡面走了約莫一頓飯的工夫。
四周的景色已經從荒蕪的冰磧變成了純粹的冰原,腳下是光滑如鏡的冰面,頭頂是灰白色的天空,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冰山。
天地之間,只剩下白。
小舞停下腳步。
「這裡夠了嗎?」
她問,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飄散開來,沒有回應。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沒有立刻回答。它的蠶影僵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某個方向。
「天夢?」小舞皺了皺眉。
「別吵。」天夢冰蠶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種凝重的認真。
它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從精神海中湧出,以小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股精神力太強了,強到小舞的頭髮都在無形中微微飄動。
「怎麼了?」小舞又問。
天夢冰蠶沒有回答。它的精神力還在向外擴散,越擴越遠,越擴越深,像是要將整片冰原都納入自己的感知範圍。
然後,它感知到了。
一股極其龐大、極其純淨、極其浩瀚的力量,正從極北之地的最深處緩緩升起。
那股力量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種凌駕於兩者之上的、更高層次的存在。
是神的力量。
天夢冰蠶的蠶影猛地抽搐了一下。
「小舞——」它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你看天上。」
小舞抬起頭。
灰白色的天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顯現。
起初只是一抹極淡的光。
那光從雲層的縫隙間透出來,很淡,淡得像是一層薄薄的紗,若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在變亮。
不是那種突然的、爆炸式的變亮,而是如同晨曦在黎明時分緩緩推開夜幕那樣,緩慢的、溫柔的、卻不可阻擋地變亮。
那一抹光開始擴散,從雲層的縫隙間向外蔓延,如同墨水落入清水,又如同花瓣在風中舒展。
灰白色的天空被那光芒染成了淡青色,又從淡青色變成了淡紫色,再從淡紫色變成了淡粉色。
色彩在天空中流轉、交織、融合,像是有誰用一支無形的畫筆在天幕上輕輕塗抹。
「這是!」
小舞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見過極光。
在星斗大森林的時候,偶爾能在冬季的夜空中看到極光從北方天際蔓延過來。
但那些極光都是淡淡的、稀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