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忙？」辛德瑞拉問。
愛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那動作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之後的無力感。
「忙。忙得要死。」
辛德瑞拉沒有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你也知道，巴拉克王國現在的情況。」愛洛放下手，雙手交疊擱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那支羽毛筆的筆桿。
「王國分裂了。願意跟著武魂殿的那一派，帶著封地和私兵走了。中立的那一派還在觀望，兩頭討好，誰也不得罪。留在我這邊的，不到原來的一半。」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辛德瑞拉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著的疲憊。
「走掉的那些人，帶走了將近四成的封地，三成的私兵，還有一大批經驗豐富的老臣。現在留在我手底下的這些人，打仗還行，管事的沒幾個。」
愛洛嘆了口氣。
「糧草的調配、兵源的徵召、傷員的後送、和聯盟其他勢力的溝通聯絡，什麼都要我親自盯著。一天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她皺了皺眉，還是咽了下去。
辛德瑞拉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想起了伊娃。
那個在天斗皇宮裡翻雲覆雨的女人，手腕比誰都高，心機比誰都深，但也從來沒有像愛洛這樣，把疲憊寫在臉上。
愛洛還是太年輕了。
雖然她也是童話人物，雖然她也有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手腕，但她畢竟不是伊娃那種在權力場上浸淫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王國分裂、大臣出走、戰爭壓力、聯盟內部的勾心鬥角，所有這些加在一起，對她來說還是太重了。
愛洛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茶水帶著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還是沒有放下杯子。
「你呢？」她放下茶杯，看向辛德瑞拉，淺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真誠的關切。
「最近怎麼樣？如今太忙，都沒怎麼和你聯絡了。」
辛德瑞拉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比愛洛從容得多。
「挺好的。沒什麼大事，就是在遊歷。」
「就你一個人？」
「嗯。」
「修煉呢？」愛洛又問。
「一邊遊歷一邊修煉。在大陸上走走看看，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和事，也經歷了不少戰鬥。」
她頓了頓，補充道：「神考也在進行中。」
愛洛的眼睛亮了一下。
「女神的神考？」
「對。」辛德瑞拉沒有多說，愛洛也沒有多問。
神考這種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進度和秘密，問多了反而不好。
「你到什麼階段了？」愛洛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第三考。快完成了。」
愛洛輕輕吸了口氣。
她雖然也有神考在身，但進度遠沒有辛德瑞拉這麼快。
一是因為她太忙了，王國的事務壓得她喘不過氣，根本沒有太多時間投入到神考中。
二是因為她的神考內容本就和辛德瑞拉不同，考核的難度和節奏也不一樣。
在這個世界裡，每個被召喚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辛德瑞拉的路是戰鬥和修煉，她的路是治理和守護。
沒有誰比誰更好，只是不同而已。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愛洛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但她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辛德瑞拉想了想。
「沒什麼特別的安排。繼續遊歷，走到哪算哪。大陸上還有很多地方我沒去過，還有很多風景沒看過。」
愛洛看著她，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情緒取代了。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你可以在巴拉克王城停留一段時間，幫我一把。」
辛德瑞拉微微挑眉。
愛洛苦笑了一下，攤開雙手，指了指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和信件。
「你看看這些東西。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聯盟那邊三天兩頭催著我報糧草、報兵源、報戰損，北境那邊等著我表態支援，南邊星羅帝國也在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的戰區協調機制。」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的無力感。
「你幫我分擔一些，至少讓我喘口氣。」
辛德瑞拉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愛洛那雙寫滿了疲憊和懇求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和信件。
她不是不能幫忙。
她也懂一些政務。
但她不太想留下來。
不是不想幫愛洛，是不想被束縛。
她遊歷了這麼久，自由慣了，每天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管任何人的死活。
如果留下來幫愛洛處理政務，她就得天天坐在這間書房裡，面對那些沒完沒了的卷宗和信件，聽那些沒完沒了的匯報和請示。
這和她之前有什麼區別？
不，比那更糟。
辛德瑞拉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我考慮考慮。」
她沒有一口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留了一個活話。
愛洛也沒有催她。
「行，你慢慢考慮。」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陽光湧進來，將整間書房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花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不著急。我這幾天都在王宮裡，你什麼時候想好了，隨時來找我。」
辛德瑞拉也站了起來。
「好。」
愛洛轉過身，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期待，還有信任。
辛德瑞拉收回目光，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愛洛還站在窗前，陽光從她身後湧進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她的背影很纖細，纖細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但她站得很直。
辛德瑞拉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輕輕迴蕩。
辛德瑞拉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步伐輕快得像是在跳舞，金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飄動。
她要好好考慮考慮。
……
星斗大森林外圍的官道上，一道粉色的身影正朝著北方疾行。
小舞的步伐極快，腳尖在路面上輕點一下，整個人就能向前掠出好幾丈。粉色的蠍子辮在她身後飛舞，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她已經離開星斗大森林幾天了。
一路向北，沒有繞路，沒有停留，直奔北境。
武魂帝國在北境大敗，三位封號斗羅被俘，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這是她離開森林前從情報上看到的訊息，也是她選擇北上的原因。
反武魂聯盟如今士氣高漲，正是加入他們的最佳時機。
而她要去的地方，就是北境。
那個伊娃夫人坐鎮的北境。
那個剛剛以三千傷亡全殲十萬大軍的北境。
那個現在最缺人手、最缺戰力、也最擁有機會的北境。
小舞跑得很快，但她的思緒跑得更快。
她想起了比比東。
那個坐在教皇寶座上，居高臨下俯視所有人的女人。
那個親手害了她母親的女人。
她的拳頭在奔跑中緩緩攥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
但她沒有鬆開。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那道金色的蠶影翻了個身，懶洋洋地開口了。
「小舞，你知道北境往北是什麼地方嗎？」
小舞沒有回答。她知道天夢冰蠶不會無緣無故問這種問題，這條蠶每次開口都沒什麼好事。
果然，天夢冰蠶見她不接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極北之地啊。北境再往北，就是極北之地了。」
它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但小舞太了解它了。
它越是表現得漫不經心，就越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所以呢？」小舞在心裡冷冷地問。
「所以——」天夢冰蠶拖長了語調，蠶影在精神海里扭動了一下。
「你不覺得順路去看看嗎？反正你要去北境，極北之地就在北境北邊，又不遠。繞個路，花不了幾天時間。」
小舞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天夢冰蠶為什麼要讓她去極北之地。
那條蠶雖然話多、貪生怕死、滿肚子壞水，但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它要她去極北之地，肯定有它的理由。
「你想去看什麼？」小舞問。
天夢冰蠶的聲音立刻變得興奮起來，蠶影在精神海里上躥下跳。
「冰冰啊！本大人想冰冰了！那可是本大人在極北之地的心頭好！」
小舞的眼角抽了一下。
「不過，本大人最想看的不是冰冰。」天夢冰蠶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
「是那個和雪女同族的冰雪女王。之前她獲得了冰神傳承，如今我想看看她有沒有成神。」
小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冰雪女王。冰神傳承。
她自然知道這個魂獸，畢竟，她之前和天夢冰蠶還在她手下求活路。
你關心她成不成神幹什麼？」小舞問。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警惕。
不是她想太多，是天夢冰蠶這廝有前科。
它現在讓她再去極北之地，說想看冰雪女王有沒有成神。
小舞不信。
「小舞，你這是什麼眼神？」天夢冰蠶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冤枉後的委屈，「本大人是那種人嗎？」
小舞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天夢冰蠶噎了一下，蠶影在精神海里扭了扭，像是在組織語言。
「好吧好吧，本大人承認，之前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私心。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本大人是真的想知道冰雪女王有沒有成神！她是魂獸啊！魂獸！
如果她能成神，那說明魂獸成神這條路是走得通的！你想想，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小舞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魂獸成神，這是多少萬年來從未有人做到過的事。
帝天做不到，古月娜做不到，那些在生命之湖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傢伙們也做不到。
如果冰雪女王做到了，那她就是魂獸成神的第一例。
這意味著魂獸的修煉體系沒有問題，意味著化形這條路確實通向神位，意味著她的未來不是虛無縹緲的空想。
小舞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她沒有鬆口。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怎樣？極北之地那麼大，你知道她在哪？你找得到她嗎？」
天夢冰蠶嘿嘿一笑。
「這個你不用擔心。上次被她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本大人順便記了一下她的氣息。
雖然不能精確定位，但到了極北之地附近，本大人就能感知到她的位置。只要她還在那片冰原上，就逃不過本大人的精神力探測。
畢竟，本大人可是第一個百萬年魂獸。」
小舞又沉默了一會兒。
她在權衡。
去極北之地確實繞路，但繞得不多。從她現在的位置往北，先經過北境，再往北就是極北之地。
如果她直接北上，確實會經過極北之地的邊緣。
繞個路，花不了幾天時間。
而且天夢冰蠶說得對，如果冰雪女王真的成神了，這個訊息的價值不可估量。
魂獸成神的第一例。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這是所有魂獸的事。
大明二明會想知道，瑞獸大人會想知道，帝天會想知道，古月娜也會想知道。
但她還是不放心。
天夢冰蠶這廝太滑頭了，每次都能找到鑽空子的角度。
這次說是去看冰雪女王，誰知道到了極北之地它又會整出什麼么蛾子？
萬一又遇到冰帝怎麼辦？
萬一它又來了興致，想第二次撮合她和冰帝怎麼辦？
天夢冰蠶見小舞遲遲不鬆口，急得蠶影在精神海里瘋狂扭動。
「小舞！你還在猶豫什麼？本大人發誓，這次真的是為了你的前途著想！
冰雪女王成神是真是假，對你未來的規劃影響太大了！如果是真的，說明魂獸成神這條路走得通，我們就不用再為成神的事發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