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她的感知中變得清晰起來。
每一片雪花的軌跡,每一縷寒風的方向,每一聲冰層深處的細微開裂,都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呈現。
然後,她「看」到了。
冰原邊緣,一道粉色的身影正在快步行走。
粉色的長髮,粉色的眼眸,纖細的身形,還有那標誌性的蠍子辮。
這是上次的那個化形魂獸?
冰雪女王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當然記得小舞。
上次在極北之地,那條不安分的冰蠶企圖帶走冰帝,鬧得雞飛狗跳。
最後是天夢冰蠶交出了萬年冰髓洞窟的位置,才放過了她們。
沒想到,這才過了多久,她們又來了。
還敢用精神力窺探她。
冰雪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次是冰帝,這次是她。
下次是不是要把極北之地的凶獸挨個惹一遍?
「不知死活。」
她輕聲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整座冰雪殿堂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既然她們如此不知死活。
那就永遠留在極北之地吧。
化作極北的一塊碎冰,永遠留在這片冰原之下。
冰雪女王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小舞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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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已經疾馳而去的冰藍色光芒,在她抬手的瞬間驟然擴大。
它不是變粗,而是炸開。
如同一顆冰藍色的星辰在虛空中爆裂,無數道細密的光絲從爆心向四面八方激射,又在瞬息之間重新聚攏,化作一道粗壯的冰藍色光柱。
那光柱裹挾著漫天風雪,裹挾著極北之地積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極寒之力,朝著冰原邊緣那道粉色身影轟然砸下。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雪花在接觸光柱的瞬間化作冰晶,冰晶又在光柱的高壓下炸成細碎的冰霧。
天空中,一道冰藍色的軌跡如同被利刃劃開的傷口,久久無法癒合。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的蠶影猛地彈了起來。
它的小眼睛瞪得溜圓,金色的蠶身劇烈顫抖,每一節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小舞!快跑!冰雪女王出手了!」
小舞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回過頭,看到了那道從天而降的冰藍色光柱。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小舞只來得及看到一道光,然後整個世界就變成了藍色。
「天夢!」小舞在心裡狂吼。
「本大人在!」天夢冰蠶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小舞,放開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本大人!」
小舞沒有任何猶豫。
她鬆開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將全部的主導權交給了精神海中的那道金色蠶影。
她信任天夢冰蠶。
不是因為信任它的人品,這條蠶壓根就沒有人品可言。
而是因為信任它的惜命。
天夢冰蠶比她更怕死。
在生死關頭,天夢冰蠶會比她更拼命。
小舞的身體微微一顫,粉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
天夢冰蠶接管了她身體的控制權。
它沒有後退,沒有閃避,甚至沒有試圖逃跑。
因為它知道,以冰雪女王這一擊的速度和覆蓋範圍,她根本跑不掉。
唯一的選擇,是硬扛。
天夢冰蠶咬緊牙關,將精神海中積蓄了百萬年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從小舞體內湧出,在她體表急速凝聚、交織、纏繞,化作一層薄薄的、卻異常堅韌的白金色光罩。
那光罩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是天夢冰蠶蛻下的遺蛻所化。
那條它蛻了九次皮、最後一次留下的、水火不侵、刀槍難入的遺蛻。
它在小舞第一次進入極北之地時就曾用過,那時是為了抵禦極寒。
如今,它再次出現,不是為了禦寒,而是為了保命。
白金色的光罩將小舞整個人籠罩其中,光罩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閃爍,如同心跳。
轟!
冰藍色的光柱撞上了白金色的護罩。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冰錐划過鐵板的尖銳摩擦聲。
冰藍色的光芒與白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瘋狂交織、湮滅、對耗。
小舞腳下的冰面承受不住兩股力量碰撞產生的餘波,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屑向四周飛濺。
她的雙腳在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整個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推著向後滑出數丈。
但白金色的護罩,扛住了。
它劇烈地顫抖著,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每一次閃爍都讓裂紋加深一分。
但它沒有碎。
它還在。
冰雪殿堂深處,冰雪女王感知到自己的攻擊被擋住了。
她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道攻擊雖然是她隨手一擊,但以她如今的實力,隨手一擊也絕不是普通封號斗羅能接下的。
她體內的力量已經有一大部分轉化為了神力,每一擊都帶著神力的加持。
更何況,極北之地是她的主場,冰雪元素濃郁到極致,她的每一次攻擊都會被這片冰原的力量放大。
這一擊的威力,足以重傷九十五級以下的封號斗羅。
那個化形魂獸,居然擋住了?
冰雪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有意思。
她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再次朝向小舞所在的方向。
這一次,她凝聚的力量比剛才更強。
冰藍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瘋狂涌動,如同一顆微型的冰藍色太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她沒有留手。
她倒要看看,那條蠶還能扛幾下。
冰原邊緣,小舞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白金色的護罩已經布滿了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微微閃爍,像是在無聲地呻吟。
「天夢,你還能撐多久?」小舞在心裡問。
天夢冰蠶沒有回答。
它的蠶影已經不再扭動,不再翻跟頭,不再絮絮叨叨。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懸浮在精神海中,金色的蠶身微微顫抖,每一節都在發出細微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咔嚓聲。
那道護罩,是它的遺蛻所化。
不僅護罩受損,它的精神力也在受損。
「天夢!」小舞又喊了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
「別吵。」天夢冰蠶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石頭,「讓本大人緩口氣。」
它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冰藍色光柱轟得支離破碎的冰面,蠶影又顫了一下。
「早知道就不來看什麼冰雪女王成沒成神了。」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悔意,像是被人從口袋裡掏走了最後一枚金幣的守財奴。
「現在好了,看倒是看到了,命也要沒了。」
小舞沒有接話。
她的手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
她在心裡罵天夢冰蠶。
罵它沒事找事,非要來看冰雪女王有沒有成神。
罵它貪生怕死,非要拉著她來極北之地。
罵它不靠譜,每次都說「本大人保證」,每次保證完就出事。
但她罵得最狠的,是自己。
自己為什麼要聽天夢冰蠶的?為什麼非要來極北之地?為什麼不在冰原邊緣看一眼就走?
她還沒給媽媽報仇。
她還沒找到機會接近比比東。
她還沒看到武魂殿覆滅。
她還不能死。
小舞的眼眶泛紅,但她沒有哭。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被冰藍色光柱轟得支離破碎的冰面。
然後,她看到了第二道光柱。
它從極北之地深處升起,比第一道更加粗壯,更加明亮,更加恐怖。
它裹挾著整片冰原的寒意,朝著她碾壓而來。
天夢冰蠶的蠶影猛地抽搐了一下。
「完了。」它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小舞,本大人盡力了。」
白金色的護罩已經千瘡百孔,再也經不起第二次衝擊。
天夢冰蠶知道,它也知道。
但小舞沒有閉上眼睛。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冰藍色光柱,看著它撕裂天空,看著它碾碎風雪,看著它朝自己砸下來。
她攥緊了拳頭。
然後,她脖頸處的那枚九色鹿印記,亮了。
那是一道極其柔和的金色光暈,從小舞的脖頸處向外擴散,不急不緩,如同春日裡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冰封的大地上。
那光芒很淡,淡到在冰藍色的光柱面前幾乎微不足道。
但它擴散的速度極快。
眨眼之間,那道淡金色的光暈便從小舞的脖頸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之中。
冰藍色的光柱撞上了金色的光暈。
沒有爆炸。
沒有巨響。
那道足以將封號斗羅轟成重傷的冰藍色光柱,在觸及金色光暈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無聲無息地碎裂、湮滅、消散。
冰屑四濺,化作漫天的冰霧,在金色的光暈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小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脖頸處那枚正在散發著柔和金光的九色鹿印記。
印記很燙。
不是那種灼燒的燙,而是一種溫暖的、如同被人擁抱般的燙。
像是有什麼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伸出手,輕輕護住了她。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的蠶影僵住了。
它的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道它以為必死無疑的冰藍色光柱,就這麼……沒了?
冰雪殿堂深處,冰雪女王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掌心中那道已經凝聚到極致的冰藍色光芒,在即將推出的瞬間,驟然停滯。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為她感知到了什麼強大的力量。
而是因為那道金色的光暈中,她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
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不是任何一種她在這片大陸上接觸過的力量。
那是童話世界的力量。
是和她同源的力量。
是和她一樣,被林晚從童話世界召喚到這片大陸的人,才能擁有的力量。
冰雪女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看著遠方那道被金色光暈籠罩的粉色身影,看著那枚在她脖頸處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印記,腦海中浮現出一隻通體流轉著九彩光華、安靜地臥在湖邊的祥瑞之獸。
九色鹿。
那個童話世界的祥瑞之獸。
她和小舞,是什麼關係?
冰雪女王的眉頭緩緩皺起。
她的目光在小舞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放下了手。
掌心中那道凝聚到極致的冰藍色光芒無聲無息地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從她指縫間飄落。
她靠在王座上,湛藍色的眼眸微微闔上。
「罷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在空曠的冰雪殿堂中幾乎聽不見。
「看在九色鹿的面子上,放你們一馬。」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那道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的冰藍色光柱,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冰霧,在風中緩緩飄散。
冰原上,小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腿在發軟,手在發抖,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但她沒有倒下。
她站在那裡,看著前方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冰藍色霧氣,看著天空中那道被光柱撕開的裂口逐漸癒合,看著風雪重新填滿那片被轟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天夢。」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天夢冰蠶的聲音從精神海中傳來,同樣沙啞,同樣虛弱。
「我們……還活著?」
「活著。」天夢冰蠶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帶著一絲連它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後怕。
「小舞,我們活著。」
小舞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寒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冰原特有的清冽和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她睜開眼,轉過身,朝冰原邊緣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她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了。
她的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但她走得很快。
她不想再在這片冰原上多待一秒鐘。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縮在角落,蠶腦袋埋進自己圓滾滾的身子裡,小眼睛緊閉,一聲不吭。
它不敢說話。
它怕小舞罵它。
它更怕小舞不罵它。
小舞走在冰原上,風從身後吹來,將她的粉色長髮揚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