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遼闊的深海之中，深海魔鯨王此刻的心情則遠沒有這麼平靜。
他的龐大身軀懸浮在深藍色的海水中，那些如同山嶽般壯觀的肌肉依舊微微繃緊著，尚未完全從剛才那輪衝擊中放鬆下來。
他能感覺到那道神明氣息從極北之地升起，冷冽、純淨，帶著冰雪的法則和極寒的韻律，如同一顆冰藍色的星辰在那片冰雪世界中悄然點亮。
深海魔鯨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詫異。
他在想，怎麼會有魂獸比他還快？
他正懸浮在海水中，感受著那道神明氣息正在逐漸穩固，逐漸融入那片空間的法則結構，就像是一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它正確的位置。
他知道那是魂獸成神的氣息，不會有錯。
那道氣息的底子是魂獸所擁有的，散發著一種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屬於野生野長的原生感，那是獨屬於由自然孕育而成的存在的印記。
可他是這片海洋中最古老的存在，是魂獸中活了最久、積累了最龐大力量的個體之一。
他認為自己會是第一個，或者至少是第一批。但如今他還沒跨出那最後一步，極北之地已經有人先他而去了。
深海魔鯨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但很快那股詫異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收攏思緒，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體內那股正在翻湧的力量上，開始新一輪的衝擊。
……
北境。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鐵門關的城牆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在寒風中微微晃動，將那些巡邏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伊娃站在宮殿最高的露台上，深紫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墨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梢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的目光落在北方天際線那個方向，那裡如今已經恢復了平靜，灰白色的天幕上什麼都沒有，彷佛之前那道沖天而起的藍色光柱從未存在過。
但她知道它存在過。
她親眼看到了那道異象的收尾，看到了那抹純淨到極致的藍色光柱在極北之地上空緩緩收斂，如同一扇通往更高處的門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後悄然合攏。
那道氣息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她雖然無法完全剖析，但已經足以讓她確定——冰雪女王成神了。
伊娃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風將她的長髮吹得有些凌亂，久到露台下方宮殿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將那扇雕花木門後透出的溫暖光暈映在她側臉上。
她想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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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最初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那個瞬間開始，到如今她已經走過了這麼長的路，經歷了這麼多的事。
她想起了自己在天斗皇宮裡的那些年，偽裝成一個溫順賢良的王后，在雪夜大帝和那些貴族夫人之間周旋，一步一步積累著屬於自己的資本。
她想起了自己與千仞雪之間的那些交易，那些在深夜的密室里達成的協議，那些在彼此的底線邊緣試探的博弈。
她想起了自己離開天斗城前往北境的決定，那個在所有人看來都是背叛、是自尋死路的決定，如今卻成了她最得意的一步棋。
她想起了那場震驚整個大陸的北境大捷，想起了菊斗羅、鬼斗羅、鬼豹斗羅在冰天雪地中被她一一擊潰的場景，想起了那些北境聯軍計程車兵在戰後看向她時那近乎狂熱的眼神。
她還想起了同為被召喚者的其他人。
希蘇。那個在龍界深處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小丫頭，如今已經成了新的龍神，擁有了足以撼動整個神界秩序的權柄。
冰雪女王。那個在極北之地獨自摸索了那麼多年的存在，如今也終於跨過了那道門檻，成為了真正的神明。
還有辛德瑞拉、莉亞、梅莉達、樂佩……她們每一個都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都在這條通往更高處的路上留下了自己的腳印。
伊娃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指尖修長白皙，在露台上那盞孤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被召喚來的童話人物如今基本上都已經走上了成神的路。
有的已經完成了，有的正在接近終點，有的雖然還差一些，但至少已經看到了那條路的輪廓。
而她呢？
她也在那條路上，但她走得還不夠快。
伊娃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那個只有她才能感知到的系統介面。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選項，最後定格在其中一個條目上。
神格雛形。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久到頁面邊緣的光暈都微微閃爍了一下。後面的價格高得離譜，即使以她如今名揚大陸的聲望值，也需要咬咬牙才能下定決心。
她的聲望值在所有童話人物中位列第一，這一點她有足夠的自信。
天斗帝國的兩任王后、北境聯軍的最高領袖、那場大捷中正面擊敗三位九十五級封號斗羅的恐怖存在，這些身份和戰績加起來，為她積累了極其龐大的聲望值。
但即使如此，那一串數字的消耗也讓她心中微微有些發緊。
伊娃猶豫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那枚神格雛形的圖示。
系統介面上彈出一個確認框，她看了一眼，然後選擇了確認。
光芒在她意識深處亮起，一枚通體透明、內部隱約有流光在緩慢旋轉的晶石虛影出現在她的感知中。
那枚晶石並不大，只有拇指蓋大小，卻散發著一種極其純淨的、如同初生晨露般的能量波動。
伊娃看著那枚神格雛形，感受著它正在緩慢地融入她的靈魂深處，與她的本源產生共鳴。
系統之中售賣的神格雛形都是無屬性的，最後成為什麼神位，全看持有者自己的選擇。
沒有預設的方向，沒有固定的路徑，就像一張空白的畫布，等待著作畫的人自己去勾勒輪廓、填充色彩。
而伊娃的選擇，從來都只有一個。
在童話世界的時候，她是最美的女人。
她為了那個地位不惜用一切手段維繫自己的美貌，用魔藥、用魔法、用那些代價沉重的交易，日復一日地確認著鏡中的自己依舊是天下第一。
如今她來到了斗羅大陸，美貌依舊是她的武器，是她的招牌，是她最熟悉也最擅長運用的力量。
她從不懷疑自己值得那個位置。
美神。
這個神位在她聽到它可能存在的那個瞬間，就已經被刻進了她的認知之中。就像一把鑰匙找到了它唯一的鎖孔。
伊娃緩緩睜開眼睛，夜風從露台外吹來，將她垂落在肩頭的髮絲輕輕拂起。
她抬起手，指尖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那觸感依舊細膩溫潤，和許多年前一樣。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如同塵埃落定般的篤定。
她轉身，走回了宮殿內。
厚重的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將北境夜晚的寒意隔絕在外。
大廳內燈火通明，侍從們正在輕手輕腳地準備著晚間的茶點。
伊娃穿過大廳，沿著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朝書房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看不出任何異樣。
在宮殿的另一側，一間被改造成煉藥工坊的偏殿內，葛朵正對著一爐剛熄火的藥鼎發呆。
深紫色的長裙袖口卷到了小臂以上，露出蒼白而纖細的手腕，幾縷碎發從髮髻中垂落下來，在她微微側頭時掃過眼角。
她面前的藥鼎已經冷卻了很久了，裡面那爐丹藥早該出爐，但她一直沒去開。
她剛剛做了一筆不算小也不算大的生意，用幾瓶新煉製的藥劑換了一筆聲望值進帳。
那筆聲望值不少，但對於她想要達到的目標來說，還差得遠。
葛朵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在空曠的偏殿中迴蕩了片刻便消散了，像是被那些堆積在牆角的藥材和成品的藥瓶無聲無息地吸收了。
她想買神格雛形，但聲望值還差不少。
偏殿裡很安靜，只有角落裡一隻細小的魂導燈在不急不緩地亮著，將那些被整齊地碼放在貨架上的藥瓶和藥材映照得忽明忽暗。
葛朵正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賺取聲望值，目光無意識地掠過面前那面光滑的鏡面牆壁，鏡中倒映出她的面容和身後的藥架。
她的目光忽然在那個方向上停住了。
系統交流室內有人在私聊她。
葛朵的眉梢微微一挑，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先看了看是誰。
是希蘇。
那個剛剛成了新龍神的小傢伙，居然主動聯絡她了。
葛朵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身前，目光落在偏殿那面光滑如鏡的牆壁上，像是透過那面牆看向很遠的方向。
她慢悠悠地接通了連線。
一道清越的聲音在葛朵的感知中響起，帶著一絲剛剛處理完大事後的沉穩餘韻。
「葛朵，我需要你幫我煉製一批東西。量大，種類多，品質要求高。價錢按你開的價算，用聲望值結算。」
葛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本來還在發愁聲望值不夠買神格雛形，這訊息來得正是時候。
但她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漫不經心地在心裡問了一句：「你需要什麼東西？」
希蘇的聲音繼續在葛朵的感知中響起，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報出的清單並不長，但每一樣都讓葛朵的心中微微震動了一下。
修復靈魂的材料、重塑骨骼的媒介、滋養血脈的靈藥……每一樣都是市面上極其少見的東西，有的她只在古籍上見過名字，有的她甚至需要仔細回想才能確定那是什麼。
葛朵沒有問希蘇要這些材料做什麼，以希蘇如今的狀況和她的身份，她要去做的必然是一件極其重大的事。
「可以。」葛朵應了一聲，語氣聽起來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但她的手指已經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材料我來想辦法。聲望值的支付方式按你報的數算，一口價。」
龍界深處，希蘇感知到葛朵那一聲乾脆利落的「可以」之後，便切斷了連線。
她收回意識，目光落在前方那座龐大的金色身影上，那雙琥珀色的龍瞳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金龍王此刻正安靜地臥在龍神頭骨旁邊，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像是在長途跋涉之後終於找到了可以安歇的地方。
他已經抵達很久了，但他抵達時的狀態遠遠超出了希蘇的預期。
他並不穩定。
他的氣息狂暴而紊亂，精神波動中夾雜著太多雜亂的、碎片化的意念，那是靈魂不夠完整的表現。
他繼承了龍神的絕大部分力量，卻沒有繼承足夠的智慧。
就像一個被塞滿了太多東西卻缺少骨架支撐的皮囊，雖然看起來龐大，內部卻是一片混沌。
希蘇當時沒有想到他會變成這樣。
她原本以為金龍王再怎麼說也是龍神的半身，至少應該能維持一定的穩定。
但他抵達時的狀態讓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金龍王的精神狀況極其不穩定，他的意念中充滿了混亂的碎片，被封印了無數年的憤怒、急切、渴望、以及那種終於找到歸宿的歸屬感，混雜在一起，讓他的靈魂如同暴風中的海面一般翻湧不休。
這樣的金龍王，對她接下來的計劃幫助並不大，反而需要她花費大量精力去穩定他的狀態。
希蘇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來到金龍王的身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爪，將爪心輕輕按在金龍王額前那片最大的金色鱗片上。
希蘇閉上眼，調動起自己與生俱來的希望之力。
那種溫暖而七彩的光芒從她的爪心緩緩湧出，如同春日的暖流般滲入金龍王體內。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紊亂的精神波動開始緩慢地平息下來。
那些碎片化的意念在希望之力的包裹下像是有了一絲可以依靠的輪廓，不再是漫無目的地橫衝直撞，而是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匯聚。
希蘇能感覺到金龍王的靈魂正在一點點地修復，那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但她不急於求成。